“不要误会，只是让你去再做一件好事，医者仁心，你需答应。”

那大夫只觉得这声音像是裹挟着寒冬的雪霜，他的后背不由得一阵发凉。

“不知是何事，愿闻其详。”大夫话音一落，一个声音就自头顶飘来：“我们知道你一直是殷府的看诊大夫，明天再去殷堏远府上，查看那位受伤的女子如今怎样了。”

那大夫一听这话，立刻愁云满面，听他这口气，想必是已经对殷府中的事情了如指掌，不然怎么会这么准确的找到自己。

“这位大侠，不瞒你说，老朽是经常去殷府瞧诊，但是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殷府主人吩咐什么都不能对外人说，老朽只能替主人保密。”

“你觉得，我们像是不知道实情，来向你打探的吗？”

一句话，说的大夫哑口无言，看来只能实话实说了，就算将来被殷堏远知道了，那也是这些人本身早就知道的情况，并不算是自己告密的。

“可是那位女子的伤，早就已经好了，不需要老朽再去诊治啊。”

“这个我们自然知道，让你明天前去，就说是顺道路过，进去看诊一下，无伤大雅，只要看看那女子如今身体怎样了，回来如实相告就好，并没有陷你于不义。”

如今钢刀架在脖子上，不答应也得答应，大夫暗暗叹一口气，看来明天只好硬着头皮走一趟了。

第二天，那大夫提着药箱、硬着头皮来到殷堏远府上，殷府管家见大夫前来，不免有些讶异。

“今日府中并没有谁不舒服，大夫为何？……”见管家问话，大夫连忙说道：“老朽常年受殷少爷照顾，自然做事要负责啊，今日出诊路过府上，就想着进来看看那位受伤的女子如今怎样了，身体恢复的如何……”

管家一听这话，立刻压低声音说道：“难得大夫有这份心，你今天还是回去吧，我们少爷正在为这事闹心呢，那女子人是好了，但是她不辞而别了，少爷……哎，算了，这话就再不能往下说了，你就当没听到，千万不可对外人乱说，多谢大夫一直对府上的事情这样挂心，请回吧……”

——

“不辞而别！？”这个消息，对諾粟琅来说，简直不能再坏了！

“是，王爷，这是那大夫从殷堏远府中探听到的消息，说是云凐墨已经不辞而别……”

諾粟琅闭上眼睛、伸出双手捂着脸，然后将额前的头发往后一顺，站起身来说道：“她还真是一刻也不能消停，传话下去，监视殷堏远的一切行踪！立刻派人秘密查找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这天寒地冻的，她从殷府偷跑出去，应该不可能走多远，也许她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思虑片刻之后，諾粟琅开口问道：“末尘，暗影监视的那个人，最近可有什么动作？”

“暗影回话，说那人离开月国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至今没有察觉他们另有动作。”

“即便如此，也不可掉以轻心，说不定那些人怕被发现，会重新做了安排。”

“是、王爷，末尘明白。”

“末尘、但愿这次的事情，只是云凐墨单纯的个人原因，与他人无关……”

諾粟琅的眉头有开始拧在一起，末尘抬眼一看，就知道王爷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也是揪得很紧。

“这次、无论生死……我都要亲眼看见……”諾粟琅低声吐出这一句，末尘知道，上次放云凐墨走的事情，至今都是王爷心上的一道伤口，没法愈合。

“是，王爷，末尘即刻就去安排！”

关于云凐墨的一切，都需要悄无声息的去做，或者因为殷堏远，或者顾忌昆娅王妃，总之、只有末尘知道，表面上风平浪静的王爷，内心里是如何的波涛汹涌。

虽然王爷没有多说什么，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此时的云凐墨，恐怕是凶多吉少，而她因为失去了儿子，也极有可能是铁了心的踏上这条死路，所以、才义无反顾的从殷堏远府中跑了出去。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句话、也算是王爷已经在自己心里做好了最坏打算吧。

末尘觉得、自己这边该做的部署，那是一定要做的，除此之外，既然不能大张旗鼓地让殷堏远知道有些事，但却可以暗中借助殷堏远来完成这件事情，因为、把云凐墨从自己身边弄丢了的殷堏远，或许此刻比王爷更加的心焦，他一定会全力以赴想办法要去找到她。

只要哪里出现云凐墨的消息，殷堏远一定会最先奔赴过去，王爷说要盯着殷堏远，那是绝对有道理的。

虽然，末尘在心里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他认为失去儿子的云凐墨，极有可能已经踏上了那条不归路，就算是她还活着，恐怕与王爷之间也很难消除隔阂，他们两人的对弈，自己再清楚不过了，感情上棋逢对手的两个人、都是极其的心高气傲，一个是如果你不能给我相同的爱，我便转身绝不纠缠，而另一个却是，即便从不开口承认心中的爱，但那又怎样？也不能改变感情存在的事实，无论我好、我坏，你只能是我的、不许走开！

王爷对云凐墨的态度、实在是难以理喻，说他不爱，却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放开过，说他爱，却是那样的理智，要开始便一往无前，要停止便销声匿迹，能如此游刃有余掌控这一切的，是真的喜欢吗？这中间，末尘也曾看到过王爷的犹豫迟疑，云凐墨会毅然决然地伤心离开也是有道理的，末尘甚至有点同情云凐墨那个女人，命运怎么会就这样把她送到了王爷身边？

如果换了自己是云凐墨，会怎么选？是选择全心全意的殷堏远，还是霸气冲天俊朗如风的王爷？一个是深爱自己的男人，而另一个是自己深爱的却也是除了痛苦什么都不能给的男人。

都说是旁观者清，即便此刻想起来，换做任何其他女人，大概都会选择殷堏远吧，真心喜欢一个人，不是都像他那样有点不可理喻的吗？当然王爷有着他那不同于别人的身份和背负，抛开这些之外、王爷那么理智到底算不算是真的爱？这个末尘没有这样的经历所以也弄不清楚，但现在的末尘心里，甚至也觉得云凐墨其实应该跟了殷堏远，至少，这个结局不会那么坎坷又动荡不安。

但是、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多你以为？

那两个在风满坡上相爱相杀的人，你以为今生他们再也不会相见了，至少从此决裂到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

可是如今、一个不见了，另一个看上去风平浪静满不在乎的人、却也在满世界的找寻……

站在护卫营之外的末尘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情，今生也不可能遇见，所以，也无法揣测当事人的意向，他只知道，效忠王爷，是他今生唯一可做的事情。

“末尘为何在此叹息？”

转过身去，末尘看见面带笑意的落尘立于身后。

“不为何事，王爷近日来一直都为北域里劫匪的事情寝食难安，总要想办法解决才是，我先回去了！”末尘笑着拍了拍落尘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了。

落尘在心里暗暗低语，就是要王爷这样勤于国事才好啊，负责，主上不知道又要动什么脑筋来清除祸患，那样的话，自己又要心神不安了……

末尘远去的背影看上去有点萧瑟，其实落尘心里十分的羡慕他，他是王爷最为信任的护卫，在护卫营跟随王爷的众人中，只有末尘有通往那神秘地界的虎符，其他人都被阻隔在那个秘密之外，而自己、却要在主上与王爷之间权衡，虽然都是为了月国的利益，本质上并不冲突，但是落尘却不太喜欢这个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因为在主上和王爷之间，他更喜欢后者。

殷堏远那边是将全部的身心都投入到寻找云凐墨的事情上来，但她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因此、虽然是大过年的，殷堏远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喜庆的颜色。

而殷老爷府上真是其乐融融，水香的肚子一天大过一天，老两口心里乐开了花，对水香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

大太太贺秀清有点坐不住了，前一阵子，她还惧怕自己所做的事情，被殷堏远知道了该怎么应对，但后来发现，殷堏远的注意力全在找那个跑掉的贱人身上，并没有对那天府里发生的事情深究，也没有对自己有任何的怀疑。

“小莲，我们是不是该想个法子了，不然那贱婢的肚子一天天可就大起来了……”

“是啊，夫人，如今少爷的心思也不在她身上，这样正好，此时不想办法，难道还等到让她生下孩子吗？”

“如今那贱婢住在公婆府上，我是鞭长莫及啊，我要想个办法尽快让她回到府中才是，只要她回来，那一切也就由不得她了，那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生的下来，就不是她说了算的！”

“夫人说的对极了……”两人将头对在一起，又是一番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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