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戟掉落在沙滩之上，银发鲛人痛苦地捂着脑袋，跌坐在地。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抽出匕首，按动机关，匕首变作一把小小的长剑，他毫不迟疑的将长剑从鲛人背后捅了进去。

接下来的浮雕上没有雕刻任何的内容，只留下一片黯淡的黑红色，简直就好像是用银发鲛人的血掩盖了剩下的内容。

阿绩伸长了脖颈张望着，故事到这里，又断了。

“这不是结局对吧，至少不是你的结局，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带我去看看。”阿绩故技重施，对长戟说到。

“嗡——”的一声，长戟发出一阵嗡鸣，像是正在哀伤的呜咽。

“哭有什么用，唯有真相才能流传。”阿绩安抚着长戟。

长戟的温度骤然升高，热得烫人，阿绩一时没有拿住，直接脱手。看着长戟从高高的柱子顶端毫无遮挡的跌落到地面，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迅速的顺着柱子爬了下去，在满地的金粉堆里寻找着长戟的踪影。

终于，在扒开了层层叠叠的金粉之后，他找到了长戟，也看到了在金粉掩埋之下的最后一块浮雕。上满是乱七八糟的线条，像是雕刻者神志不清时所作。

“怎么回事？”阿绩拍了拍长戟，“带我去看故事的结局。”

金光闪过，阿绩发现自己站在了海滩之上，而银发鲛人和女子，甚至那个孩子，都在距自己不过数十步的地方。

小男孩面无表情的又将剑往里狠狠一送，甚至还扭转了几下，利刃穿过身体特有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阿绩耳中，冰冷残酷。任何血肉之躯都受不了这样的疼痛，银发鲛人仰天哀嚎。

女子俯下身子，就要去拾地上的长戟。阿绩脑海中没来由地出现一个念头，绝对，绝对不能让她拿到！他飞身扑了过去，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自己如同一朵没有任何重量的云，随着跳跃就这样轻飘飘的飘在了半空中，分毫无法着力。

他眼睁睁地看着女子将长戟拿起，又眼睁睁地看着小男孩干脆利落的一把将捅穿银发鲛人的剑拔出。大海哀鸣，银发鲛人倒地不起，沙滩也不敢吸收他的血，只见涌出的血液聚成一条细流，缓缓地流向大海。

阿绩此时才落地，他奔向银发鲛人，忍不住想要查看他的情况，却发现自己的手直接从对方身上穿过。

是幻影……阿绩喃喃道。

这里的一切都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了，阿绩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事件的重演罢了，他无法插手其中，更无法改变任何人既定的结局。

“阿婴……”女子蹲了下来，伸手抚上鲛人的面庞，“你不好奇么？”

银发鲛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他满嘴血沫，狼狈一笑：“比起我的好奇，你的贪婪更像是我的催命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那一次我回到海里么？”

“傻阿婴，你还是那样的单纯可爱。”女子咯咯地笑着，宛若正在热恋中的少女，“是鲛人都像你这般，还是只有你这么不长记性呢？”

蓝眸中的大海结了冰，银发鲛人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慢慢凝固。

“当然是从最初开始，傻阿婴啊，傻阿婴。”女子的吻落在银发鲛人的额间，鲛人神色厌恶的想要躲避，却力不从心。

“为什么一脸的不开心呢？难道跟我朝夕相处的日子里，你不快乐么？我看着倒是不像呢。”女子不再看阿婴，转头去看手中的长戟，双眼放光，“这样好的东西，落在鲛人手中，真的是暴殄天物了。”

“一开始的相遇就是你安排好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它？”银发鲛人吃力地问道。

“你总算是明白了呀。什么遇到船难的少女，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在人类的世界里，这些早就没人相信了。也就是你，傻阿婴，还相信童话能够成真。”女子如水葱般的手指点了点阿婴的鼻尖，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孩子呢？我们的孩子呢！”阿婴看着女子身旁的小男孩，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可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

“傻阿婴，你身为鲛人的王，难道不知道人类和鲛人是无法孕育后代的吗？”女子温柔地揉着小男孩的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地捂住了嘴，“啊，我忘了，你是看过那张残页了吧，上面是不是告诉你，只要给人类吃了海珠，就能生下鲛人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阿婴失声，他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情也发生了。

“哎呀，”女子娇嗔般了戳了戳银发鲛人的脑袋，“早就告诉过你了，我在人类的世界里，算是非常有魅力的了。所以呀，有另外一只鲛人喜欢上我也不出奇，是不是？尤其是你们兄弟那么的相似，同样的银发，同样的蓝眸，甚至望着我时那沉迷眼神都是一模一样的。你们唯一的区别就是他的出身太过卑微了，所以，他无法向你那样坦荡的活着。”

像是为了印证女子所言是真一样，大海的表层在瞬间被冰层封的严严实实了，众多想要上岸营救海王的鲛人都被冻成了冰柱。而在大海中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鲛人，只有阿婴那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允诺了他什么？”银发鲛人感到浑身冰冷，他的体力正迅速的随着血液一起流失，“新海王的位置？”

“岂止，”女子的唇瓣抵住了鲛人的耳廓，“还有我，和一个长相厮守的未来。”

“回答我，你爱他么？”阿婴气若游丝。

女子的声音像天使一样纯净，可口中的言语却犹如从地狱爬出的蛇蝎：“我爱他，如同爱你一般，不差分毫。”

阿婴双目赤红：“人类……”

“我们人类才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是得到诸神庇佑的生灵。”女子站了起来，张开双臂，迎着阴测测的海风，声音沉稳有力，“我们富有智慧，勇敢的追寻心中所渴望的事物，不论多难多险都勇往直前。而你们，鲛人一族，像什么样子！仗着那些天生的小伎俩，霸占着大海中丰沛的资源。再看看你们用那长达数百年的漫长生命都做了什么！除了吃喝就是玩耍，浑浑噩噩的浪费了所有的光阴！你们永远也不知道，人类为了哪怕增加区区数年的生命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阿婴的瞳孔中充满了震惊，万物皆服从天性，他从来不曾像人类一样这般思考过。

女子继续说道：“只有人类拥有了更多的力量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这长戟，是诸神赐给大地的，我现在只不过是拿回人类应得的东西罢了！”

这言词、这语调阿绩都太过熟悉。每当他为了得到什么而不择手段的时，也会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可他内心深处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一套又一套的说辞，不过都是掩藏心底丑恶的借口而已。

许久，银发鲛人都没有出声，女子深吸一口气，提步上前：“我对你的仁慈，就是亲手结束你的生命，让你免于更多的痛苦。”

长戟高举，稳准狠的一击，直捣阿婴的心窝。

本该痛苦不堪的鲛人没有喊叫，神色平静的吓人，女子心中泛起不安，她想要拔出长戟，不料却被阿婴用力握住，分毫都动弹不得。

“人类，你为了自己的贪婪找了太多的借口。而你，和所有的人类都会因为贪婪而付出代价。我以海王的血脉和灵魂换取诸神的诅咒！我诅咒人类，只要是带着过分的贪念在大海上行驶就注定会被吞没！我诅咒鲛人一族，在今后历任海王的继承者中，凡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必有一子惨死！我诅咒所有爱上人类的鲛人，终身无法厮守必失所爱！”

天地之间寂静的吓人，仿佛所有的时间都被诸神摒弃了，目力所见之处一片血红，椰林树影，沙滩大海，鲛人长戟都化作灰飞湮没在了无边无际的红中。

阿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圣殿之中。他整个脑内都是嗡嗡作响的长鸣声，每一根脑神经似乎都被长着锋利啮齿的小虫子不停地啃噬着，头痛欲裂。浮雕中的内容分明与他无关，为什么他的胸口阵阵钝痛，恨不得立刻躺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阿婴是死了么……”阿绩喘着粗气对着长戟低语。

像是要印证他的猜测一般，长戟的光芒散发着阴沉沉的死气，原本散发着的暖意也逐渐消失，宛若一个迟暮的老者，腐朽而无力。

“这故事并不完整，是不是？”阿绩抚摸着长戟上的花纹，倚在一处石壁上，轻阖双眸，“海父的位置到今天仍在，说明鲛人一族的传承并没有消失，那女子妄图用长戟改变人类的目的并没有实现，又是谁，把长戟带回了海中呢？而当时那女子肚子里分明是怀了孩子的，那孩子如果不是阿婴的，又是谁的呢？还是说，女子又骗了阿婴，她不但怀了他的孩子，甚至生下了那个孩子？”

听着阿绩的猜测，整根长戟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变得又亮又暖。人类却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低垂着头，声音带笑：“那么，你呢？一根能通晓人类语言的长戟，又是怀着什么样的目的，让我知道了这名为阿婴的鲛人和那人类女子的故事呢？”

长戟的响动骤然停止。阿绩的双眸缓缓张开，绿眼睛里带着意味深长的审视。

不同于先前温暖的橘色光芒，一道更为刺眼的银光从长戟上迸射出来，光芒越来越盛，大有将整片海域都照个透亮的趋势。

两道人影缓缓地投射在了石壁之上。

“嘁！”阿绩皱了皱鼻子，站了起来，“耍弄人类很有意思么？你自己不也是人么？”

“阿绩，你不要怪她，这主意是我出的。”男子温柔低沉的声音在圣殿内响起。

“阿婴，哦不，尊贵的前任海王，我们终于见面了。”阿绩点头致意，不卑不亢。

“天啊，终于有人类找到我们了！阿婴我就说过一定会有聪明又勇敢的人类能够发现这其中的秘密的！我又押对了！你虽然聪明，但跟我比起来还是略逊一筹啊。哈哈哈哈！阿绩，你来的真是太及时了，真是给我们人类争了一大口气，你不知道，这千百年来，我都要被这家伙气死了。就像上次，他非说人类脑子比鲛人的小……”

女子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像是只被囚禁已久又忽然重获自由的小鸟，欢快又自在。

“南玉，你别着急，慢慢说，阿绩一时半会儿不会走。”

阿婴宠溺地看着身旁因为语速过快而有些气短的女子，温柔的给她顺着气。

“南玉……”阿绩的眼神毫不避忌，正大光明的将女子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

个字矮，样貌普通，连身材姣好这一点也没有，反倒是肉呼呼的，不过五官之间聚着一股让人看了就心生欢喜的暖意。总体说来，倒是也挺招人疼爱的。

“你跟浮雕上相比，真的是……”

阿绩话没说完就被南玉打断。

“不像是吧。嘻嘻，我也知道不像，可我一辈子没有当过美人儿，好不容易能留下点给后世的凭证，自然是得把自己雕刻的要多美有多美。怎样，是不是惊为天人！阿绩，你快跟我说说，当世之中，有没有比这浮雕上的我更美的人了？”

阿婴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拼命冲着阿绩打眼色。阿绩内心的白眼都翻到梣木海底了，可看着南玉期待的目光，和阿婴求助的眼神，又掂量掂量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确实不曾见过。”

阿婴明显的长舒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儒雅端庄的样子。南玉更是高兴的眼睛鼻子都挤到了一块，相貌似乎更……平平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么？温烈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我可不想让他担心。”

“哎呀，热恋中的人，就是又甜又黏。”南玉边说着，边凑上来怼了怼阿绩的肩头。

实实在在的几下，阿绩揉着肩，眼睛瞬间瞪大。

“我们又不是幻影，能碰到你有什么奇怪么？”南玉看了阿绩一眼，又眨巴着眼望着阿婴。

“那你们是什么？”阿绩下意识的脱口问出。

“死了以后你说会变成什么？”

“南玉！”

南玉和阿婴同时说道。空气瞬间安静，只听到“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从阿绩这边断断续续地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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