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以千万的电光同时亮起，“咵嚓”一下都落在了海面上，电流顺着海水将海水中的生灵一个个的电到浑身抽搐，人类的船只更是首当其冲的被炸成碎片。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那只鲛人好像疯了！他怎么连自己的同类都杀！”浑身是血的水手颤声对着身边的杜克询问。

但他再也没有机会听到问题的答案了，杜克像一条海鳗一样，无声又迅速地游向了雷电无法波及到的区域，完全没有顾及自己手下的死活。

惨叫声混合着烈焰火光，将整片蔚蓝变为炼狱之色，而温烈始终矗立在这火海中央，宛如神祇，就连火光都不敢伤他分毫。

大雨不知什么时候降了下来，可在由温烈怒气凝成的大火面前，雨水尚未落到海面就挥发不见了。谁也不知道这雨下了多久，更没有人知道这火烧了多久，见证这一切的人，都已经坠入了那漆黑无尽的深海……

温烈像是春天的第一道闪电，速度快得让人完全看不清楚，只有海水划过的痕迹昭示着鲛人一族的殿下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游向梣木之海。

*********

阿绩跪在海底柔软的沙子上，哭得像个孩子，眼泪比海水沉很多，一颗一颗的像是珍珠一般落在了沙地上。

【别哭，孩子。】海母瑞佳轻抚着他鸦色的发，声波之中满是疼惜。

【对不起……】阿绩用双手捂住脸，肩膀不停地抽/动着，【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这不是你的错，】海母瑞佳的眼眶也泛起浅浅的红，【从来就不是你的错。你已经竭尽所能的把对他的伤害降低到最小了。】

【他会恨我的……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阿绩的委屈压抑了太久，化作眼泪都无法完全抒发，他心中是有恨的，却不知该去恨谁，只能将这恨意按在心口，日日夜夜自我折磨着。

海母瑞佳沉默了，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也明白阿绩说的的确是事实，但她，不，是任何人，在命运面前都无能为力。

【离开他，是对你最好的。】海母瑞佳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可奈何，但事到如今，她能想到的，也只是如此了。

阿绩抬起了哭得通红的双眼，碧潭之内的悲伤和绝望像是汹涌的漩涡，能将所有凝视之人统统吸进去。

【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可以……】海母瑞佳的眼泪从脸颊滑落，虽然早就知道结局，可真正面对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远远不如想象中强大。

阿绩一把握住海母瑞佳的手，用力的摇着头【我可以的……】

*********

【温烈！】温妲茜勉强从飞驰而过气泡中辨认出自己弟弟那抹红色。

温烈堪堪停住，看着憔悴的温妲茜，张口就问【看见阿绩了么？】

话音还没落，温烈猛然感到一阵灼痛就自面颊而起，只见温妲茜满脸恨意，身上所有的倒刺都支棱了起来。

【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有脸提他！】

【其中一定是有误会！】

【误会……你竟说这是误会！】

温妲茜眼中透出狠厉之色，一把扼住温烈的脖颈【是他让你将族人迁走，这是误会？是他把人类带去新的繁殖地，这是误会？现在族人的尸体都铺满了整个海域，你还敢说这是误会！如果刚刚不是你出现，你觉得那些人类会对族人做出什么！】

温烈湛蓝的双眸中有火光跳耀，温妲茜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在耳中，可他一个字都不信。

年轻的鲛人王子任由姐姐狠狠地扼住自己的脖颈，还是坚定的说道【阿绩不会背叛我们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温妲茜，放开我，我必须找到他，说不定他正在遭遇危险！】

温妲茜听了温烈的话，狂怒不已，身边的海水都拧成巨大的海中漩涡【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向着他说话！简直无可救药！我族容不下你这样帮着人类的叛徒！】

只见她扬起手，漩涡直接朝着温烈而来。

【抱歉。】温烈低声说道，【但我现在必须去到阿绩身边，他一定需要我。】

温烈单手握拳，似乎只是简单的一挥，那几人之高的漩涡就被一击即碎，又变回了数以万计的水滴归于大海。

温妲茜难以置信的看着温烈，温烈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强大到这样不可思议的地步……

梣木之海就在眼前，心急如焚的温烈又加快了速度。阿绩，拜托你千万不要有事，拜托你！

带着鲜血的匕首落在了沙地上，阿绩面色惨白，死死地咬住嘴唇，鲜血直流他也浑不在意。像是知道了海父的陨落，海水之中弥散着悲伤沉痛的情绪。海草不再摇动，珊瑚失去颜色，数不清的鱼群静止在原地……

【原谅我……温烈……求求你原谅我……】阿绩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绝望。

【你做了什么？】

熟悉的声波响起，阿绩却如遭雷劈，久久不敢回头。

【看着我，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海水中多了那股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味道，大海和阳光的味道，属于温烈的味道。海水涌动，蓝灰色的尾鳍出现，阿绩依旧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海父……】温烈低声的呼唤着。

【母亲……】

温烈走到了海母瑞佳身侧，那个温柔和煦如春风的女子现在轻阖着双眸，若不是胸口的那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温烈怕以为她是睡着了。

一切都静止了。风不动，海不动，温烈不动，阿绩也不动。

下一个瞬间，人类交谈的声音，花朵绽放的声音，雏鸟破壳的声音，树木枯败的声音……天地万物的声音在瞬间一起涌入了温烈耳中。年轻的鲛人痛苦地跌坐在地，抱头长啸。

看着温烈的指甲深深地划破了自己的面庞，鲜血喷涌而出。阿绩手忙脚乱的爬到温烈身侧，他自己都觉得诧异，明明已经虚弱到呼吸都困难，怎么却还是有力气去掰开那个大个子反复捶打自己的双手呢。

【温烈，停下来，停下来……】阿绩将温烈拥入怀中，低声呢喃着。

温烈流下一滴眼泪，就有一池湖泊枯竭；温烈淌下一滴血珠，就有一颗星辰陨落；温烈每一次声嘶力竭的呼喊，都让大地瑟瑟发抖。

【温烈，停下来……停下来……我求求你……求求你了……】阿绩从来不知道目睹温烈痛苦竟能让他呼吸困难，几欲昏厥。

他只能一遍一遍的哀求着，讨饶着。

终于，在阿绩怀中的温烈停止了哭喊，也停止了自我伤害，他一动不动。

【看看我，温烈，看看我。】阿绩摸索着捧起温烈的脸，多么熟悉的轮廓，多么熟悉的体温。

是的，没日没夜的殚精竭虑和提心吊胆已经远远的超出了他的身体负荷，要不是有如尼文和海珠撑着，这个孱弱又苍白的人类早就埋骨他乡了。现在，那双曾经散发着宇宙和星辰光泽的绿眸，已经无法再看清楚了这个世界了，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不过是模模糊糊的轮廓罢了。温烈那鲜艳的红发成为他世界中唯一的颜色。

【你做了什么？】

温烈的疑问像是凌迟的长刀，一直悬在阿绩心头，现在方才狠狠落下，阿绩咬着嘴唇，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他想要说出一切，但是他不能，他不敢，他是命运的同谋者，他亲手一点一点的把温烈推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要哭，】温烈粗糙的大手抚上了阿绩瘦弱到棱角过分凸出的脸上，【你知道的，你一哭，我的心就像被丢进了烧沸的开水里，疼到血液里，疼到骨髓里。你知道的，你一直知道的。】

声波的音量不高，情绪也没有大起大落，可阿绩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冰冷从脚趾间蔓延到头发丝，他怕极了，慌极了，却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紧紧地握住温烈停留在他脸上的手。

【回答我，你做了什么？】

阿绩想要控制住眼泪，可眼泪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没完没了的落个不停。他明明整个人都在海水里，可还是有一种身体里的水分快要被抽干的感觉。

【唉……】温烈的叹息声落在了阿绩耳中，【我不允许你再哭了。】

简简单单几个音节之后，阿绩停止了哭泣，他呆呆地望着温烈，准确地说是望着眼前的一团鲜红，他不是不想哭了，是不能哭了，像是被按下了某一个神秘的开关，他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了。无法从眼泪和悲伤中释放的痛苦让阿绩窒息，他张大了嘴，想要获得一些续命的空气，可只有咸腥的海水灌进他的口中。

在那一瞬间，阿绩明白了，神的旨意凡人是没有办法违抗的。

“你做的很好。”阿绩脑中又响起那鬼魅一般无所不在的声音，“过不了多久，新神就会苏醒了。”

“他恨我……恨透了我！他不会再愿意见到我了！”阿绩不敢呼喊，死死地捂住嘴跟神的声音对话着。

【你在跟谁说话？】

温烈毫不留情地一把扯掉阿绩捂住嘴的手，尖锐的倒刺一下子就刺穿了人类胳膊上薄薄的皮肤，鲜血四溢，可是鲛人像是浑不在意一般，继续问道。

【是你的同伙么！让他出来！】

“全知全能的诸神啊，你答应过我的，在他成为新神之前会一直与我在一起。可你看看现在的他，要如何继续与我在一起呢……”

被鲛人划破的伤口又深又长，浸泡在海水中更是疼得钻心，可阿绩虚弱到连皱眉都没有力气了，他无力反抗，无力回答，凭着仅有的模糊意识询问着高高在上的神。

“神的允诺必然会实现的。”

温烈忽然一下松了手，没了支撑的阿绩颓然倒地，模糊中那抹鲜红似乎朝着某处用力的挥了几拳，然后软趴趴的倒下了……

*********

阿绩又来到了镇子上，他用厚厚的斗篷遮住了自己的容貌和身型。这一次他需要一点蜂蜜，几条面包，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有一些肉。他掂了掂怀中的钱袋，轻飘飘的，显然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不过没关系，他还是那个舌灿莲花的阿绩。

镇子上的人似乎已经习惯这个用厚斗篷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外乡人了，一见到阿绩，有几个商户热情的扬起了手。

“温先生，又来采买啊！”

“温先生，你的身体好点了没啊？”

阿绩点点头，示意对方他听见了，可脚步却没有停留，继续朝着他的目的地前进。

“温先生，您可算是来了！”敦实忠厚的中年店主一见到那墨绿色的斗篷就不自觉得笑了起来。

“久等了。”阿绩脱下斗篷上的帽子，已经过肩的鸦色长发露了出来，俊美苍白的脸露出来了，绿色的眸也露出来了。

他不急不慢的解开斗篷，原来被斗篷盖住的手上提着一个竹篮。他掀开竹篮上的布，几只比成年人手掌还大的鲍鱼正安静的躺在里面。

“真是又大又肥美啊！”店主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接过竹篮，“您这一手绝活可真是不得了啊！自从您来了，我这店里的生意可就好多了。跟您商量一下，您看，不如您每天送海鲜过来，大家双赢，如何？“

“我身子不好，不能总下海。”阿绩浅浅地笑着，没直接拒绝，“如果你觉得少了，那就算了。”

说着伸手就要将篮子拿回，店主自然是不肯，一把按住篮子：“是我思虑不周了，温先生身子不好自然是要多养养的。那咱们还是按照当初说好的，每七天给我送一次海鲜，成吧？”

阿绩修长的食指在店主面前摇了摇：“恐怕也不行了，最近一天一天转凉，我也不太愿意下海……”

绿眼睛扫了一眼店主，店主立刻心领神会。

“那这样，每次我再多给您一壶蜜酒，我知道您好这口，天凉了喝点酒暖暖身子也是应该。”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再推脱也不合适，那就先这么办吧。”阿绩接过店主递来的一个金，小心地放入钱袋中，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我拜托你打听的人，最近有消息么？”

“您说的是那位蓝眼棕发的朋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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