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效忠敏感的内心更加自卑，手里拿着档案一直低着头。

“小子，看什么看？没他妈的面试过呀？”秦煜见一个寸头少年对着李效忠吐口水，走过去训斥道。

后者不屑的扫了秦煜一眼，“关你屁事。”

“你不像参加面试了是吧？马上给我滚出去！”秦煜大声叫道，他可不管这小子什么背景。

寸头没想到秦煜如此凶横，低着头，脸臊的通红，不说话了。这帮家伙就是这种德性，你横他妈就怕你。

“阿忠，你二爷给你争取的机会不容易，你和他们不同。”趁人不注意，秦煜将一张有林海月签字的档案交给了他，“回头面试的时候，将这张纸放在最上面，他们看了就明白，懂吗？”

李效忠点点头。

这也是林海月以权谋私帮秦煜的一回，这种档案纸就表明这个学生是林海月报上来的，面试官看到后，自然会收下。

面试的办公室中，陈有乾坐在中间，下面放着厚厚一叠档案，分数有高有低，多数是做做样子，英德本身是希望越多学生越好，这样才有钱赚，当然也比较负责，注重培养学生的爱好和兴趣。

办公室除了陈有乾，还有其他两个人，一个是一年级的年级主任，另外一个是副校长，不过都以陈有乾马首是瞻。

陈有乾表面严厉，实际上内心高兴极了，短短的几天他就收了不小三十多万，简直是发达了，来这里的家长多是有钱人，他们只希望孩子能够有个好的班级好的位置，和老师自然要打好关系。

“下一个。”陈有乾将档案放下，揉揉太阳穴，终于轮到李效忠了，他从来没有参加过所谓的面试，十分的紧张，心跳加速，手脚发抖。

见他走进来，陈有乾眉头就是一皱，这还是头一回见如此地道的穷学生。

李效忠听秦煜的话，将林海月的签字放在档案最前面交给了陈有乾，两侧的年级主任和副校长一看，立刻回过头来，这是林海月保送来的，没有必要在多问什么了。

陈有乾却不以为然，看到暂住证和学籍的时候，他冷冷一笑，心中明了，这又是一个新办来的学生，这小子穷的一清二白，怎么会和林海月打上交道？林海月接触的人中，也没有这种学生！

“你叫什么？”陈有乾冷冷的问。

“李效忠。”

“哪里人。”

“陕……北。”他还带着浓浓的口音。

陈有乾一笑，“你是怎么来英德的？谁介绍你来的？不用紧张，慢慢说。”

李效忠那里懂的陈有乾和秦煜之间的关系呢，“是……阿一叔带我来的。”他心里想着，一叔是这里的老师，他们应该认识，多少会给他面子吧。

“什么阿一叔？”陈有乾不解的问。

“哦，秦……秦煜。”李效忠说。

“啥？”陈有乾眼珠子一瞪，“你在说一遍是谁？”

“秦煜啊。”李效忠脸上有些害怕，因为陈有乾的面孔有些狰狞。

秦煜！竟然是那个瘪三，哈哈哈，幸亏老子火眼金睛，这肯定是那瘪三乡下来的穷亲戚，当英德是收容所吗？哼哼，想来这里念书，没门！

陈有乾一拍桌子，吓的李效忠都跳了起来。

“你那里伪造的林副校长的签名，你有什么居心？像你这种通过关系进来的学生，学校是不会收的！”陈有乾正义凛然的说。年级主任和另外一名副校长都看出来那是林海月的亲笔签名，但是陈有乾说了，他们也不好反驳，还暗中欣喜，一个是舅爷，一个是外甥女，看他们怎么斗。

操场上，气温超热，秦煜挥汗如雨看着队员们训练，四眼在旁边给他扇扇子拍马屁，以此来逃离训练。

远远的，秦煜看见李效忠从主楼走出来，他瘦小的背影看上去十分颓废。

“臭小子！”

秦煜朝他大喊。

李效忠抬头看见秦煜，慢慢吞吞的走了过来，满脸的沮丧，手里还拿着档案。

“嗯？”

秦煜一愣，刚才李效忠进去面试的时候，他便来到了操场上，有了林海月的手谕，面试应该没有问题，但面试通过后，档案会被留下，李效忠手里还握着档案，脸色又很难看，难道这小子没过？

等他走进，秦煜让四眼给他一拼冰镇可乐，问道：“臭小子，你怎么回事？档案为什么不交给老师？”

李效忠眼眶通红，“我……我没过。”

“啥？”

秦煜推开扇扇子的四眼，“怎么回事？”

李效忠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从农村走出来，父亲病亡，母亲离家出走抛弃了他，寄宿在二爷爷家中，尽管嘴上说着不想念书，但骨子里还是渴望学习知识的，来的深海这个陌生的城市，他也明白，要想改变自己的现状，只有通过读书。

但是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将他嘲讽了一阵，然后轰了出来，在他无比脆弱的内心又狠狠的被刺了一刀。

听到李效忠将情况说了一遍，秦煜火冒三丈，陈有乾太过分了，英德高中本来对学习成绩看的很淡，只要有手续交学费都能入学，李效忠什么手续都全，也甘愿拿出几万块，还有林海月的签字，老家伙还敢为难！

这就是和他过不去了。

“哭什么！不准哭。”秦煜最讨厌男人流泪，看到李效忠哭，心里很是拥堵。接下来怎么办？再给林海月打电话让她过来？秦煜不想这么做，林海月给了他签字，免除李效忠一半学费已经给足了面子。

秦煜不想在麻烦她，而且秦煜不希望让人觉得他做事能力不够。

四眼很机灵，在旁偷听，也明白了，小声偷偷摸摸的道：“老师，陈有乾这个大变态是在太过分了，这位学弟一看就是那种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的好孩子，怎么能够难为他呢？不如咱们去找他理论。”

如果陈有乾通情达理，那就不是陈有乾了。

秦煜摆摆手，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上次他参加教师资格考试，四眼和邱成等人在外面用了不少办法拖住陈有乾，显然对他有所了解。

“你知道陈有乾的家属吗？”秦煜问道。

四眼眼前一亮，“老师你算是问对人了，我知道陈有乾有个没用的窝囊废儿子，在念初中，现在也已经放假了，恐怕在外面玩耍，我找兄弟问问看。”

“他儿子叫什么？”秦煜问。

“陈天宝！”

还真他妈的是个宝贝，秦煜心里暗骂。

四眼拿出手机，偷偷摸摸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屁颠屁颠过来，“老师，陈天宝这个混球在茂叶电动城，我找几个人去教训他，威胁他！”

“滚开吧你，给老子好好去训练。”秦煜说，“对了，带上李效忠，别带坏了他。”

跟着四眼能学好吗？肯定不能。但是秦煜却偏要这么做，因为跟着四眼在英德高中能吃的开……先好好的适应下去，在慢慢的改变吧，等他们有了自己的想法，一切都将变得简单。

骑上三轮侉子，带上墨镜，杜武掏出手机，“阿彪！通知一团有所人员，哥要出山了。”

阿彪正在老庙街给一个仰慕他的中年妇女剃头，一听如此，剪刀飞快，两分钟将中年妇女的发型修剪好了，“ok了小兰姐，三十块谢谢。”

“哇！阿彪，你的手艺又精进了。”女人说着掏出三十块放在桌上，临走的时候还摸了一把阿彪黑黪黪的肚腩肉。

阿彪送走中年妇女，将理发店关门，拿出手机喊人：“龙王，我阿彪，一哥出山。妈的，快点，一哥不喜欢迟到……”，“细水，一哥叫人了……嗯，快点啊。”

十分钟后，一辆印有龙王装修字样的二手五菱面包车从老庙街南头呼啸行驶而来，停在阿彪的理发店门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瘦如排骨，两眼精光四射的青年，头发很长，染成黄的，身上穿着黑色的T恤，上面沾满涂料，带着一副手套，夹着一根五块钱一包的深海牌香烟。

又过了一分钟，一辆鸡蛋煎饼三轮车飞驰而来，电动三轮车速度很快，叮叮当当的乱响，骑车的是个女人，满脸的骄横，脸颊上还有一道很难看的刀疤，头发脏兮兮的，手上还有面粉，看上去虽然难看，但是年龄应该不是很大。

黄毛长发瘦高个是龙王，这个女人叫细水，加上阿彪，这便是八年前纵横老庙街的一龙细彪集团！简称一团！团长秦煜是也。

谁不年少轻狂，谁没三五损友。

岁月的蹉跎、人生的的无奈，将这几个人的戾气和血腥都磨光了，八年前秦煜初三，那个年代也曾经疯狂。后来因为……细水被人砍，几个人都受到创伤，又因为其他很复杂的事，一团无期限解散！

秦煜念书，阿彪理发，龙王跟着人家搞装修，细水……学会了摊煎饼。这一切都是为了生活。

“死阿彪，你他妈的又胖了。”龙王散给阿彪一根烟。细水过来一把抢过来自己点上，她本是个漂亮的女孩，因为八年前和人打架被人毁容，便自暴自弃了，到现在也没有对象。抽烟喝酒，样样俱全。

“阿一呢？”细水问。

阿彪摇头，“不知道。”

“细水啊，你可是个女人，能不能别老当自己是男人，多少找个对象，不如我介绍个工友给你认识好了，刷涂料的，每个月五千多块呢。”龙王说。

细水冷笑，“去死吧。”

阿彪站起来，“细水，别等了，一哥是看不上你的。”

“滚开，别跟我提这件事，我们是哥们，是兄弟。”细水有些火了，四个人，秦煜最正常，也是最帅。八年前细水就喜欢秦煜，现在没人知道她的内心。

正说着，秦煜带着墨镜，骑着军绿色侉子飞快的驶来，霸道的马达声惹来路人观看。

“我去，一哥还是那么骚，初中骑捷安特，现在开他妈的绿侉子，牛逼。”龙王看看自己的破面包羡慕的说。

秦煜下车，摘下墨镜，凝视三人。

阿彪、龙王、细水。

最铁的死党，最要好的兄弟。当初在学校，谁不给几人面子，经常欺负的那个书呆子，现在成了某个银行信贷部门的主任，而曾经叱咤风云的他们，却生活在社会的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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