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瞪眼？是不是不服气？是不是！”陈有乾说着，用教鞭连续戳了韩斌两下，韩斌后退一步，脸色铁青，咬着牙道：“没有。”

“没有？没有你瞪什么？吓我啊？”陈有乾大声咆哮，口水溅了韩斌一脸，后者低下头，拳头紧紧握着，胸脯一起一伏，看上去内心十分的暴躁。

“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无赖学生我见多了，不学无术、好逸恶劳，指不定这周去那里鬼混了。”看着韩斌强忍发作的样子，陈有乾心中大爽，秦煜那个瘪三训不到，他的学生可以整一下吧？

“别以为自己的体育生就多了不起！滚回去给我写一万字的检讨！要是差一个字，我立刻开除你！韩斌，我可告诉你啊，只要是英德开除的学生可是要在档案中注明的，哪个学校都不会在收你……”

陈有乾还未训够，指手画脚、唾沫飞溅，彰显他教导主任本色，这时候秦煜从后面跟了过来，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老小子，他不过是个学生，别说这么狠行吗？”

“嗯？”陈有乾眼神闪过一丝冷光，一抖肩膀，甩开秦煜的手臂，“我在教育学生，你插什么嘴？回去做好你的本分工作吧。”

“喂！别这么刻薄，小心出门被车撞，不过是迟到一分钟而已，或许是路上堵车、或许是早饭没吃饱，他能够着急慌张来上课，还是说明他有上进心的，别没完没了的，差不多就可以了。”秦煜说着从兜里掏出烟来。迟到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并不算多么严重的错误，耐心教育才是正道，大声的训斥，损伤他们的自尊心并不会起到多好的效果。

韩斌眼睛一挑，扫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目光闪烁不定。

陈有乾教鞭拍在手上，发出啪啪的声音，“秦煜！这里是学校，难道你不知道在公共场合、学生面前，教师是不能抽烟的吗？马上给我熄灭。”

秦煜冷笑两声，“老小子，给你鸡毛还当令箭了？老子抽烟怎么了？你是不是要去校长那里告发我呀？好啊！你去吧，他是我的学生不需要你管。”说着走到韩斌身边，搂着他的肩膀越过陈有乾朝教学楼走去。

“你……”

陈有乾气的脸色发紫，这家伙是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啊！好歹也是教导主任，多少年来，谁敢在校园对自己如此不敬？但是秦煜是死猪不怕开水烫，陈有乾在没有把握的前提下，很难拿他如之何，只能朝韩斌咆哮，“韩斌！刚才我可告诉你了，回去给我写一万字的检讨，差一个字我就开除你。”

走到教学楼下，韩斌甩开秦煜的手臂，冷冷站着。

秦煜尴尬的笑了笑，“韩斌啊，告诉老师，为什么迟到啊？陈有乾那个老家伙内分泌失调、更年期，不要听他的话，检讨不用写的。”

“关你屁事！”韩斌冷冷说了一句，言语间没有丝毫的尊重，说完双手抄兜，一副很拽的样子朝楼梯走去。

“呼……”

望着他的背影，秦煜长长叹了口气。十六七岁正是叛逆的时候，韩斌这种问题少年，来硬的肯定不行，只能激发他更强的叛逆心里，来软的？

他能听吗？

秦煜相信，他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话，在整个学校，韩斌丝毫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在同学中也没听说他跟谁有过绯闻，这小子完全将自己封闭起来。

望着他的背影，秦煜似乎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中学时期，他何尝不是叛逆的要命呢？尤其是被三叔带大，平常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开家长会，周末放学的时候，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都有父母接送，而他只能坐公交车或者走路回家，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所以秦煜对这个年龄、这种心理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要想彻底的了解他，就需要从他的家人着手……

“放学后在去韩斌家里做个家访吧。”秦煜心中寻思。

回到办公室中，王光明正坐在他位置上和金珠聊天，王胖子似乎又开始炫耀，说的眉飞色舞，慷慨激昂。看到秦煜走进来，立刻站起来，灰溜溜的回到自己位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秦煜脑子里面有事，也懒得和这个蛆虫一般的男人计较，坐下后胡乱看了会教案，浏览一下学生的成绩表，办公室安静下来，他却感觉好像少了些什么。

“咦？朱主任今天怎么没来？”秦煜发现朱大长竟然不在！这家伙对学校的纪律向来是严格恪守，从来没迟到早退过，今天都上课了，他竟然不在，着实有些奇怪。

金珠将手里的《高中生体育纲要》书籍放下，扫了朱大长办公桌一眼，“是啊，主任今天怎么可能迟到？他向来是准时的，难道不怕陈主任抓住他，扣他工资？”

王光明也偷偷看了眼朱大长的位置，然后低头偷笑，索道：“活该，老混球，屁大点的官，跟他妈多大的领导一样，应该扣死他。”

“李老师，你知道朱副主任怎么没来吗？”秦煜问向老教师李明书。

李明书摇摇头，“不清楚。”

这时门开了，朱大长夹着公文包，低着头，头发凌乱的走了进来。也不和众人打招呼，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来，胡乱的将桌面上的档案文件收拾一下。

“老朱？”秦煜见他似乎有情况，一直低着头，小声道：“你不会被陈有乾抓住，扣工资了吧？不要放在心上，我都被他扣两次了，咦？”

秦煜仔细观看，不由的有些惊讶，难怪朱大长一直低着头，这哥们貌似被打了！眼圈黑乎乎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腮帮子更有几道抓痕，满脸的疲惫和伤心，他本来是个积极注重形象的人，平常的发型都要打发蜡，稍稍乱一点点都要赶紧梳好，而现在整个人看上去又是狼狈又是颓废。

秦煜连忙站了起来走到对面，“老朱？”这些天在办公室里，能够聊得来的也就朱大长了，本来和王光明关系也不错，可惜这家伙小心眼，上次发生矛盾……

朱大长用文件挡住脸，“看什么看呀，别看了。”

金珠也走了过来，李明书偷偷的看几眼，扶了下眼镜，似乎很诧异。王王光明则是偷偷撇嘴冷笑，被打了？活该，应该打断他的腿才对。

“老朱！怎么回事？是不是陈有乾那个混球？”秦煜问道。

朱大长平常十分注重面子，摆惯了官架子，自己模样难看，这时候支支吾吾不愿多说。

不过秦煜从他的眼神中还是看出了一丝无奈和伤心，问了几遍，见他始终不说，秦煜也不再多问了，不过敢肯定，朱大长这样应该不是陈有乾做的。

要知道朱大长看见陈有乾犹如老鼠见到猫，这在陈有乾心中可是十分受用，对于这样一个人，陈有乾也不会过多的为难。

两节课过后，秦煜一众年纪班主任一起下楼监视学生课间操，教学楼前面的空地上站满了学生，周一是一周的开始，也是学生最没精神的时候，一个个无精打采了，秦煜又骂又吼，二十四班的学生勉强做做样子，和其他班级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课间操结束后，学生飞快的跑上楼去，有的去超市买吃的，早上没吃饭，前两节课睡了一觉，这会正好饿了。有的小男生偷偷给别班心仪的女生塞纸条，还有部分篮球铁杆迷，趁着这短短的几分钟，也要跑到篮球场上投几个蓝。

秦煜和金珠一众老师有说有笑，正准备上楼，一辆崭新的北京奔驰C级豪华轿车缓缓驶来，银色的车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显得大气又稳重。

这辆车不偏不倚，正好停在秦煜等几个老师面前，车门打开，走下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花衬衣，面带菜色，眼神暗淡中带起轻佻，微微有些弓腰，一看就知道酒色掏空了身体。

他走到副驾驶位置，将车门打开，一个风韵犹存的少妇穿着黑丝袜超短裙，画着浓妆款款下来，手里拿着崭新的LV限量版包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脖子上带着耀眼的金项链，紫色的眼影很重，眉角虽然有了皱纹，但是模样看上去还是有几分姿色。

看到这个女人，本就精神不佳的朱大长脸色立刻一阵苍白，眼神中带着不可思议和无声的愤怒。

女人款款走到朱大长面前，从LV包包中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朱大长面前，“签字吧！”

“什么？”

朱大长心中似乎已经猜到了，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颤颤巍巍的接过来，打开一看，离婚协议书！险些没吐血，嘴唇苍白，眼睛似乎能喷出火来。

这个时候周围还有一些学生投来注视的光芒，楼上的学生也一个个趴在楼梯扶手上观看。秦煜小声问身边的金珠：“珠珠啊，这个女人是谁？”

金珠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反而旁边的李素平小声道：“她叫罗兰，朱老师的老婆。”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高二级部十几个教师都偷偷看着，有的已经上了楼了，也走了下来，站在远处。

“阿兰！你当真如此绝情！”朱大长有些要呕血的冲动。

女人冷笑，“别说了，签字吧，放心好了，我不会分你一分钱的，你那套小房子我也不要，孩子嘛，反正是你朱家的人，跟着你好了。”

六月天气炎热，朱大长却是一阵心寒，犹如处在寒冬腊月，“阿兰，我在工作，有事我们……回家商量。”

“商量什么呀？别等了，没意思的，这事又不是见不得人，你害怕什么。”罗兰脸上带着一丝的不屑，声音很高，朱大长越是在乎脸面，她越是故意大声说：“婚姻自由！我想过我的生活，难道我做的不对吗？朱先生，我们玩完了，哎……你占有了我八九年，也该知足了，每个月一万多块，扣除房贷、家用，剩不下几块钱，还不够我一双鞋子的价格，呵呵呵。”

“阿兰，难道你就不替孩子想想？”朱大长声音有些颤抖，太阳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省省吧朱先生，如果不是看着孩子，我早就和你分开了，哎……都怪我年少不懂事，轻信了你，现在我看开了，有皮特照顾我，你以后放心就好了。”罗赖着回头看了眼站在奔驰边上的男人，男人嘴角扬起微笑，摆摆手。一副学习成功者的样子，只是他弯腰驼背，眼神涣散，怎么看都像要死的人。

“你满足不了我的，看看这个？没见过吧？”罗兰扬扬手里的包包，“这是今年的限量版，三万八一个！呵呵，还有这个。”她又指了指鞋子，“这是欧洲货，进口的，光关税就要一万多。”

这一刻，秦煜等人也都看出了一些眉目，朱大长的老婆恐怕是有了外遇了，而且还交上了一个有钱人，今天竟然是来逼婚！李素平小声叹了口气，可怜兮兮的道：“难得朱主任平常省吃俭用，聚餐什么的如果不是班费，他绝对不来，就是害怕花钱。我和他同事三年多了，从来没见过他乱花过一分钱，全部给家里的老婆，没想到却摊上这么一个人，真可怜……”

秦煜心中有气，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总不能过去打罗兰几巴掌，然后在揍那个男人一顿，不让罗兰和朱大长离婚？变了心的女人，比男人要绝情百倍！

朱大长看看她的穿戴，想想一个月前还勤俭持家、相夫教子、每天给自己做午饭的那个善良老婆，在看看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穿金戴银一身名牌的女人，只觉的犹如五雷轰顶，脑子嗡嗡之响，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这时那个男人也走了过来，搂住罗兰的腰，笑道：“我和阿兰是真心的，你就成全我们吧，哦，对了。”他伸手入怀，拿出一叠支票，又掏出一支金笔，写写画画后将支票撕下来，“这里是二十万，呵呵，钱不多，算是给你小小的补偿吧。”

“轰！”

朱大长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脑血管爆裂，气急而怒，咆哮一声，一拳打在了男人脸上，“操你妈的！当老子是什么人？有钱就了不起啊？你这是在侮辱老子的人格。”

秦煜一众老师也纷纷动容，一来震撼朱大长的变化，朱大长可是个万金油，老好人。从不得罪人，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动手。二来是对那个男人的行为表示不耻。

“哎呀！你敢打他？”罗兰气的脸皮皱起来，厚厚的粉底犹如雪花般落下，伸手给了朱大长一记耳光！

“啪！”

这一声不是很响，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楼上还有学生拿着手机，将这一幕完好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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