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门口动静，男人立刻换台，调到了新闻频道，扭头看来，看见四眼，脸上微微有些怒色，“山河，我书房那盒雪茄少了三根，是不是你拿了。”

“我……我没有。”赵山河自然不敢承认，前两天为了炫耀，偷拿了老头子的进口哈瓦那雪茄。

苏月花见到这个男人却没有那么泼辣了，相反还有些温柔，“天阔呀，这位是山河的班主任秦老师，过来家访的。”

男人打量了秦煜一番，不冷不热的道：“原来是山河的老师，过来坐吧。”

四眼有些难堪，自家的老头子连起码的礼貌都没有。他反而客气的说：“老师，坐吧。”

秦煜坐在一侧的沙发上。苏月花下去准备饭菜，四眼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找了个借口，跑上楼去。电视正播关于伊拉克战后混乱的新闻，四眼的父亲赵天阔微微摇头：“世局混乱，没有稳定的环境如何谈发展？真是让人操心。”

秦煜忍不住觉得好笑，妈的，人家国家如之何关你屁事，你这个家伙看上去文绉绉的，却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动不动就冷言辱骂，一点做家长的责任心都没有。

秦煜正想好好教育他一番，但初来人家家里，有些话不方便说。

赵天阔可能也觉得有些沉闷，“秦老师，是不是学校财政状况有了问题，要学生交些学杂费啊？”

“啊？”秦煜一愣，没想到赵天阔竟然以为自己来他家，就是为了多收些钱？看来学校和家长之间还是有矛盾冲突的，在英德这种学费高昂的学校，学校和家长之间的沟通更加有必要。

“赵先生误会了，其实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赵山河同学的事。”秦煜慢慢的说。

二楼的楼梯口，四眼偷偷听着，一颗心悬了起来，忍不住有些激动，老家伙和老头子联手了？妈的，这下真是倒霉死了。

赵天阔从茶几下面拿了一根雪茄兀自叼在嘴里，丝毫没有让秦煜的意思，拿起专用的打火机点上，“是不是他又惹了事了？你尽管说，回头我打死他。”

楼梯口的四眼哆嗦了一下，额头冒汗了。

秦煜微微笑道：“赵先生，看来你对赵山河同学不是很了解，他其实是个艺术细胞很有丰满的少年，在绘画发面展露不俗的天赋，尤其是……在摄影上，嗯。他拍摄出来的照片，无论是角度、曝光程度、以及抓拍的时间，都是专业水准。”

“哦？”鲜少听见老师夸奖儿子，赵天阔脸色稍稍有些好转，嘴上说道：“犬子只是随便玩玩，天赋拙劣，还差的很啊。”

在楼梯口的四眼，心脏差点没跳出来，他本以为秦煜到来会告上一状，没想到开口竟然是称赞他，不由得有些汗颜。

“赵先生谦虚了。”秦煜笑道：“每个人生下来，都有自己的特点。我想赵山河同学在绘画上的天赋，也可能是遗传下来的。”

“哦？”

听到秦煜这么一说，赵天阔坐不稳了，两眼发亮，“秦老师，你这个都看得出来？”

秦煜心中暗觉好笑，在来之前，他也算是做足了功课，学生档案上就有父母的工作单位，四眼的母亲开了一家餐厅，其实出资人或者说背后的老板应该是赵天阔。

而赵天阔又没有什么正当的职业，在档案上只写明了他的工作单位是深海市书法协会。

他家里的摆设又充满了传统色彩，尤其是墙壁上那幅独钓寒江雪的图案，几乎是赵天阔的个人写照，中国的传统文人，骨子里面充满了清高，内心中却又有些小风骚，而且喜欢摆脸子。

秦煜道：“其实我是从赵山河的绘画水平中看出来的，他本人欣赏一件东西，和大多数人不一样，切入点不同，我猜想可能是跟家里的艺术熏陶以及赵先生的教导有关。”

“啊哈哈，确实是有原因的。”赵天阔第一次爽朗一笑。

楼梯口的四眼不断的翻白眼：“老家伙还真是能扯，有个毛原因……”

秦煜指了下墙壁上的那副图案，“正如这幅王正符大师的画，山水泼墨绘画，一般是从高往下来绘，或者说是从中间！将大好山河大气蓬勃的展现出来，而这幅图却从岸边的角度切入，用自身的渺小，来衬托高山的雄伟。其实这也跟作者生活的年代有关系，王正符大师是个随和、谦逊又严谨的人，他不善长拒绝别人，年轻的时候很多人找他写字，而且多是些商店老板写招牌，他也来者不拒。致使他的字画不怎么值钱，这幅画算是他个人的一个写照。其实……”

秦煜留了个关口没说，只是微笑摇头。

赵天阔心中却大大改变了对秦煜的看法，首先这个老师很有眼光，竟然能够看出他儿子遗传了他的艺术细胞，很多人偷偷在背地里说儿子不是他亲生的，毕竟赵天阔人高马大，模样又帅，而且文采不错。而赵山河却是五短三粗，长的像武大郎，每当看见他，心里总是烦闷，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儿子遗传了他某一处。

在一点就是秦煜竟然懂的一些传统的山水字画，这在一个中国传统文人眼中，现代年轻人懂的这些可是了不起。而秦煜甚至连王正符这个人都知道。

要知道王正符并非国内有名的书法大师，不过是一个民间的小书画家。

这更加让赵天阔心里改变对他的看法，“秦老师，没想到你竟然还懂的传统字画。”

“呵呵呵，略知一二。”秦煜笑了笑。

“你刚才有一个转折，你说……其实？其实什么？从这幅画中你还能看出什么？”赵天阔有些遇见知己一般。

秦煜伸手拿起桌上一根香蕉吃了起来，“作者切入点是岸边，从低到高的姿态来绘写这幅独钓寒江雪，不过你仔细看，他在岸边却只有潦草几笔，而真正有意境的地方却是在高山！其实作者的内心是孤傲的，切入点是给人看的，而他最欣赏的地方，却是在高山之上，峻岭之间。”

“妙啊。果然是妙！”赵天阔喜欢这幅独钓寒江雪也正是这个原因，就像唐寅那句诗：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一般人看见这幅画只会觉得大气磅礴，谁能领会真正的意境呢？

赵天阔的不少朋友也来看过，甚至一些同行都未能发现，没想到却被一个老师一语中的，心中那份喜悦不言而喻，他忽然站了起来，态度诚恳，“秦老师，不如到我书房小叙片刻，我有上好的铁观音，一起品尝一下。”

“三生有幸，赵先生请。”秦煜也站了起来。

四眼没想到老家伙三言两句就将自家老头子糊弄的一愣一愣的，又见两人要上来，连忙躲了起来。

走进赵天阔的书房，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字画，墙边放着一套价值百万的黄花梨家具，前面是一个书台，角落挂着毛笔，砚台上的墨汁还新鲜，中间铺着不少宣纸，看来赵天阔经常在这里写字。

“秦老师，你看这幅花鸟争艳图如何？”赵天阔指着最显眼的地方悬挂的一副字画。

字画上有展翅的飞鸟、盛开的牡丹，还有一株红杏从墙头冒出。

秦煜哈哈一笑，“赵先生，这幅画不如叫一枝红杏出墙来的好。”

“哦？”赵天阔也是哈哈大笑，“让秦老弟见笑了。”称呼上从老师变成老弟，显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秦煜笑道：“这幅画作者的功力没的说，表面上他大刀阔斧，你看那只那只的飞鸟，不过几笔便画的栩栩如生，还有富贵的牡丹花，百花争艳，十分好看，但这些都不是重要的。你看，偏偏在这样一个花园中，却有一株红杏冒出，从枝叶上能够看出，这是一棵稍稍有些年纪的杏树……嘶。”

秦煜扫了下整幅画卷没想看到任何的题名，脑海一亮，了然于胸，笑道：“赵老哥，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幅画乃是你亲手绘制。”

“啊？”赵天阔大惊，在深海文化界，他赵天阔也是响当当的有名气，只是为人低调了些，上门求画者也是经常有，甚至有个房地产大亨原因用一栋房子来换取他一副写生，都被他婉拒了。

这说明他骨子里面是个极为清高的人，将传统的字画看的比任何东西都要贵重，他请秦煜看这幅画也是有意考量一番，没有题名和印章，没想到他竟然能够一口猜出是自己所写，“秦老弟，你何出此言啊？”

看着他迫不及待的面孔，秦煜心中暗觉的好笑，四眼的好色恐怕也是遗传了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赵天阔在偷偷观看泳装大赛，见有人来了，连忙换成新闻，又故作镇定。这说明的骨子里面即清高又好色，甚至将心中的想法映衬到作品上来。

杏树已老，但花枝茂盛，一只红杏探出头来，看来这老家伙厌倦了家中那颗肥胖、富贵的牡丹，渴望到外面猎艳一番。

想到这里，秦煜反而淡定下来，坐下后，笑而不语。

“秦老弟，哎呀呀，你看看是我失礼了。”赵天阔连忙从后面的书架格子最上面一层拿出一支昂贵的雪茄，递给秦煜，亲手给他点上，又让老婆沏上一壶上好的铁观音。

苏月花端着一套青花瓷茶具进来，见丈夫和秦煜相谈甚欢，对他的态度也大为改变，客气的道：“秦老师请喝茶。”亲自给秦煜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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