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脚下，眼睫上还挂着一星水珠。√黑发在他耳边垂落着，有水珠随着他的动作滚落下来。顺着水珠，她看见自己的胳膊不知何时紧紧地攀在了他的脖颈上，估计这是溺水之人的本能反应。

不发现则已；一发现，她就蓦地一惊，松开了攀着他的胳膊。

“小心！”

左修哲此刻正好爬上岸，但是还未站稳。被她这么一挣扎，两人就朝地上倒去。

尼玛，这下子不光是成为落汤鸡，还得在泥地里滚一滚，变成一只小泥猪了。叶飘絮暗骂自己出的这什么馊主意！

但是，她的身体并没有落到湿滑的泥地上，而是落在了一个温暖、柔韧的身躯上。一时间她有些懵圈，本能地支起脑袋，正对上他微红的俊脸。

她意识到这个姿势……实在是暧昧至极，赶紧双手一撑，猛然爬了起来。

“唔――”随着她的动作，他低低闷哼了一声，她这才发现刚才自己是撑在他的胸膛上爬起来的。想必是用力过猛，让他吃痛了。

“对不起……”

“无妨……咳咳，”左修哲捂着胸口爬了起来，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狼狈，关切地看向她，“郡主，你怎……样――”

他的声音在落在她的曲线尽显的身体上时戛然而止，他慌忙移开视线去，去寻先前她落在地上的披风。

“你为何不敢看我？”她出乎他意料地走到他的身前。

她难道不知道她身上衣裙尽湿，悉数贴在身上了么？

他垂目答道：“非礼勿视。”

“我说的不是这个。”她突兀道。

闻言，他先是略微诧异的抬了抬眼睛，立刻又垂了下去。聪明如他，立刻就知道她所指何事了。水月楼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飞速闪现。自那日后，他就没有在她的面前出现过，可不正如她说的那般“不敢看她”么？

见他沉默不语，她冷声道：“你是心中有愧吗？”

他苦笑，不敢见她，却每夜在王府外弹琴，在她的眼里却原来是心中有愧么？

“不，我不后悔！”

他清冷坚定的声音响起，将她震了一震。她设想过数种他回应她的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地告诉她，他不后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些日日响起的琴音算是什么呢？她的脑子有些混乱，她已经分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生气了，反正她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他的眼底溢满痛楚，却只是将已经拾起的披风替她披在肩上。

“为什么？”她仍是抑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我有我想要保护的人。”他回答道，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是再来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叶飘絮虽然明知道这是自己起的话头，只是她计划中的一个环节而已，但在听到左修哲的这些话后，她的情绪仍是有了很大的起伏。

而现在她突然有了一种无力之感，是啊，谁会去违拗皇上的旨意去包庇一个盗贼呢？世界上也不会有这么傻的人啊！她凭什么去苛责他的做法呢？更何况就像他说的，他有他想要保护的人，也许是他的家人，也许是他的恋人，而季凉于他而言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罪犯而已。换作是自己，为了保护王爷爸爸、王妃妈妈和哥哥，也会这么做的吧！

可是她面上却不能显露出分毫，否则她的计划就不能实施了。

“可是你还是不敢来看我！”她的语气不再颤抖，而是带上了悠悠地叹息。

他心中剧痛，何尝不是呢？他的确不敢，因为他怕看到她为另一个男人而伤心。更何况这个男人的死还与自己有关系呢？除了用琴声去助她从伤痛中恢复过来，暗中保护她，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与她相处。

而她掩在披风下的手指紧紧地拧着衣襟，她想起那日石头后黑衣人说的那句话来——“不过，左大人也并非是没有履行职责，最起码，这东珠展出之事是通过左大人传给那个盗贼的，才将他引到了水月楼。”

“季凉哥哥曾与我说过，他盗物是为了替他季家洗清冤屈。你一介清官，又是京城的父母官，我建议他去找你主持公道，可是没过多久就出了水月楼一事……”她停住了话，抬眼看他。

他闭眼叹息：“是左某让郡主失望了。”

她轻轻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是我害了他。”

左修哲闻言，如遭雷击，她竟然是这么想的么？将这一切的责任担负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不！”他急急地抬头，“这和郡主没有关系……”

“我知道，”她打断他的话，“罗网迟早要设下，可是发生的事情已然是与我有关了。”

他脸色惨白，上前扶住她的肩头：“是我，是我告诉他东珠的事情，是我将他引到了那个陷阱里去的。你恨我罢！”

她定定地看住他的眼睛，原来，为了保护他要保护的人，他宁愿她恨他，也不后悔。

她残忍地一笑，此时便是最好的时机了罢。

“我不想恨你，因为于事无补，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答应你。”他想也不想地说道。

她显然有些意外：“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就答应吗？”

他苦笑：“郡主的事情，即便是违背了道义与天理，我都会答应的。”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这句话沉重的分量，因为此时的她急于达到她的目的。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左大人不许反悔。”

“左某不悔！”他斩钉截铁道。

得到了他的再三保证，她缓慢而清晰地说出了她的目的：“我要你答应我的事情就是——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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