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言宇眼睑动了动，这女人每次叫她都是自带嘲讽音效的刘东明先生，鲜少叫他寒言宇。

他没说话，淡淡的看着她。

刚才那略带硝烟的气氛好似已经褪去了。

阮玉清淡的道：“你回巴黎去吧，你迟早要回去的，我跟你的婚姻五年前就该结束了，这些年我也一直都是丧偶的单身状态，你回去后我们可以马上办离婚手续——”

她看着神色没有任何波澜跟变化的男人，笑着道：“你是刘东明的时候，现在被我牵制，等再过段日子你弟弟没有耐心了，他的手段可不像我这么迂回跟你们玩心理战，会直接跟残暴很多……等你变成寒言宇了，你是想跟渔村女在一起还是跟妓一女在一起，没人敢对你指手画脚。”

“阮玉。”

她一笑：“嗯？”

他直视她的眼睛，清冽冷淡，却像是要看到最深处：“你为什么不爱我了？”

阮玉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兴许对面的男人始终静然的望着她，她慢慢的笑不出来，也逐渐明白他这句话问的，究竟是什么。

他知道她曾经很爱她，因为那天在海鲜餐厅她无意间说过。

他也知道她后来不再爱他了，不是因为他死亡，也不是因为他失忆，而是在他们的那段婚姻还是持续时，她就已经不爱了。

她不知道他怎么揣测出这个结论，她只能确认他是在跟她相处的过程中得出的结论，因为他对寒言宇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更不会去查看，询问。

这些年多少人都认为她在念念不忘，既然当事人清晰明了的说她不爱了。

那么，她应该的确是早就不爱了。

“太久了。”她隔了很长时间才淡淡的道：“我已经记不清了。”

“你记得，从来没有忘记。”

阮玉看着他，突然有些恍惚，随即别过脸，笑了。

“我跟你的过去，你已经放下了，所以我也不想捡起来，那些对曾经的我来说，也许是无谓的回忆，也许藏着我的遗憾跟悔恨，但无论是哪种，都没有拿回的必要。”

男人的嗓音低沉的好听，无论是音色还是节奏，都是有条不紊的清晰跟冷静，很悦耳，只是凉薄而无情：“除了飞蛾会扑火，其他生物大多趋利避害，我也一样，你看上去就是一道难题，但至今为止我没有想要解开的欲望，所以跟你比，我选择梅梅，她也许有诸多不好，甚至爱得不择手段，可你我也并不高尚，对我而言，跟她在一起会比你再一起更容易，所以也更舒服。”

遥远的海浪声，身边不远处低低的来自其他桌的客人的谈话的声音，在男人说话的时候都好似退成了虚幻的背景，她就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每个字都传入了她的耳边。

她点点头，扯出寥寥的笑，那笑意静默无声，却格外的绵长。

好像全都爆发在了她的体内。

他果然就是金克斯家族的继承人，无论是寒言宇的时候，还是刘东明的时候，骨血里都是一样的——

取舍得失如此利落，冷静到无情。

“在梅梅的身体完全康复之前，我不会回去的，你想离婚，再等几个月就可以了。”

阮玉平静的问：“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不能出现任何的变故。”

因为刘梅梅因他而受的枪伤，所以她不能有任何的变故。

而他又隐约的清楚，寒言宇本身，就是个极大的变故。

……

阮玉回酒店后，给寒言轩打了个电话。

“等刘梅梅养好了伤他也许就会回去了，我没必要再待在这里了吧？”

寒言轩在那端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什么了。”

阮玉坐在沙发的躺椅里，半阖着眼睛吹着舒服的海风，将中午那男人说的话平淡的，大致的转述了一遍，最后道：“不用等很长时间的。”

“阮玉。”

“还有什么问题吗？”

“金沙对他的吸引力太小，刘梅梅在他醒来时陪了他半年，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用一个女人的所有爱他，她已经占尽了先机。”

“他还是会回去的。”

“未必。”

“为什么？”

“他爹死了，他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但是众星捧月，没有能够煽动他的亲朋好友，也没有让他有感到牵绊的东西，他有记忆的时候也许会对原本属于他的金沙产生感情和占有欲，但是现在即便有了那么几分占有欲……也不足以跟刘梅梅抗衡，明白吗？”

阮玉咬唇：“做回寒言宇跟继续爱刘梅梅，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现在不会再有人像当初董事长逼你跟安沁一样逼他们了。”

“有的，他很清楚，他的过去跟刘梅梅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就因为太清楚，所以他会避免让自己陷入纠结和尴尬的局面。”

阮玉良久没说话。

她看着漆黑的天幕，听着耳边男人同样清冷条理分明的分析，忍不住笑了：“你们真是亲兄弟啊，明明几乎没有任何的相处，可你也真是了解他呢。”

寒言轩没说话。

阮玉挂了电话，坐在躺椅里久久没有起身。

今天她让寒言宇不用过来了，他也没意外。

【她也许有诸多不好，甚至爱得不择手段。】

【对我而言，跟她在一起会比你再一起更容易，所以也更舒服。】

爱情是不是总是双标呢？

她曾经也不择手段的爱过，但他大抵从来没觉得她好或者不好，只是厌恶跟反感。

为什么同样的东西，刘梅梅能得到更容易跟更舒服的评价，能得到他的人跟爱情呢？

不同人不同命啊，她真是不服都不行。

或者，刘梅梅的出现就是让她更加的清楚，寒言宇不爱她，无论是什么样的局面跟境地，他不爱的，总是她。

真真没有一点公平跟道理可言。

寒言轩不让她回去，她也没有非要回去，说起来回去就是堆积如山的工作，待在海城她还能享受休假——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过这么长的假期了。

之后阮玉和寒言宇又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前的相处模式，他仍是晚上过来陪，但说一样，其实又不太一样了，比如阮玉不再让他睡地板，睡的是隔壁的次卧。

她也没再让他过来陪她吃饭，也没了那些带着点小调皮跟恶趣的刻意为难，连嘲讽脸都不见了。

她变回了温静冷然，触手不可及的模样。

有些时候，寒言宇天黑时过去，她人并不在套房，偶尔出去玩，或者跟海城分公司的高层一起吃饭，谈些工作上的事情。

……

刘梅梅休养了一段时间后，终于勉强可以下床了，但身体还是极度的虚弱，只能在病床周围走一走，出病房都只能坐轮椅。

海城的秋天很舒服，不冷不热，凉凉暖暖，连阳光都是最宜人的温度。

中午的时候，寒言宇有时用轮椅推着她在医院后面湖前的草坪上晒太阳，透风，午饭不是寒言宇去外面的餐厅买好打包，就是刘父回家做好，再用保温盒打包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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