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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商场离陈凉家格外近。
亲朋好友、邻里邻居出门买个菜,就能看到陈凉巨大的头像广告牌出现在眼前。
她从小就是附近几条街道出了名的小美女,这下好了,签售会长长的队伍里还掺杂了许多慕名而来的亲戚和邻居,还有小学同学中学同学……
原本就热闹非常的签售会,变得更加热闹。
出版社派人协调的负责人抹了一把汗,心道幸亏陈凉提前提醒他们注意安保工作,否则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恐怕连维持秩序都很难。
负责安保工作的保安公司负责人也很头大,给商场的安保部门打了电话协调,希望他们增派一些人手过来。
毕竟要是闹出点什么事,商场也脱不了关系。
正在求助的时候,忽见一队巡逻特警走了进来,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拍了拍负责人的肩膀,“是陈凉的签售会么?”
保安队长:“是啊,你是……”
特警笑了笑,“这里人太多了,我们来帮帮忙,免得出事。”
“那敢情好啊!”
保安队长一激动,飚出了方言,“有你们在我们还怕啥啊?妥妥的,再来多少人要签名都没事!”
长长的队伍有条不紊,陈凉一个个签名,签得手疼的时候就放慢进度,和要签名的读者聊几句。
不经意听到后面的人议论,“这肯定是大作家吧?除了保安还有特警保卫呢,真厉害!”
陈凉朝队伍后头看去,果然看到身穿黑色特警制服的人在控场,她想了想,大约是福城警方派来保护她的。
她也没有多想,继续往后签,签名的过程中偶尔遇到自己的邻居或者同学拿着书上来,她也大大方方地和别人打招呼,多说两句话。
一直到天色暗下来,长达三个小时的签售会终于结束了。
陈凉腰酸背痛。
“陈小姐。”
两个特警上来朝她敬了一个礼,“你接下来要回家吗?我们送你回家。”
陈凉终于找到机会和他们说话了,“谢谢你们,今天多亏有你们在,请问是谁让你们来保护我的?”
两个特警对视而笑,“南城刑警队的危队长请我们来的。原本是公安局要来的,可危队长说我们平时就在附近巡逻,过来更加不惹眼。如果警车出动怕是会引起恐慌和议论,所以我们顺便就过来了。”
她微笑,果然是他。
另一个特警道:“是啊。不过外面的巡逻任务交给公安局了,刚才我们还听说停车场那边逮了两个偷车贼,他们以为公安是来抓他们的。”
陈凉忍不住笑,再次谢过二人,“那麻烦你们了。”
……
回家陈凉又打开了外卖网站。
和家里程美锦做的饭菜相比,外卖网站上的实在不敢恭维,尤其程美锦今天为了犒劳她的辛苦,还特意做了一桌子的菜。
陈凉一边嚷着晚上她光吃菜不吃米饭了,一边给危寒树订外卖。
他们常去的店基本都订过了,陈凉点开新店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列表里有一家名叫“破釜酒吧”的店。
这是谁这么无耻冒用酒吧的招牌?
她立刻点进去看,店里的菜品无非就是烤串和酒水,还有一些一看就很应付的主食,比如炒面什么的。
不过这些菜品……看起来还真像他们酒吧的。
陈凉忙给江平野打了个电话,“老板,咱们酒吧在某团外卖网上线了?”
“哈哈哈,是啊,你怎么知道?”
江平野笑得很开心,“还是小军出的主意。这不是暑假太长学生基本都回家了么,生意萧条了很多。加上夏天经常下雷雨什么的,小军说干脆我们也跟一把潮流在某团上线,这样不方便出门的人也能点咱们家的酒菜。”
原来真是江平野弄的,不是盗版。
陈凉这才放心,“我正在点外卖,忽然看到破斧酒吧的名字,还以为有人盗用了我们的招牌。”
“你不是在福城么,怎么会点南城的外卖,点错了?”
“不是,我给寒树点的。”
“……”
江平野内心受到一千点暴击,再也笑不出声。
……
与此同时,缅国边境。
茂密的热带树丛翠绿高大,底下厚厚的杂草地夹着枯枝腐叶,一脚踩下去是软的。
刚下过一场大雨,太阳出来水汽又迅速蒸发完了,只剩下树丛间飞舞的各色蚊虫,发出嗡嗡嗡的响声。
一群在树丛间搜寻的人不耐烦地拍打蚊虫,浑身都是汗。
八月天气,实在太热了。
这里的蚊虫也脏得很,能传染各种可怕的疾病,一不小心可能还会被盘踞在树枝上的蛇咬一口。
真是苦差。
“生哥,是我。”
领头的黑T恤一手驱赶蚊虫,一手握着手机,“我们已经在信号点附近十几个村镇都找遍了,没有目标的行踪。生哥,你说会不会上次我们检测到信号只是手机被人捡走不小心打开了呢?”
“不会。”
电话那头,江潮生口气镇定,“如果是被人不小心捡走打开,就不会只开那两秒的时间。我怀疑手机是被它的主人打开的,你明白么?”
“生哥,目标人物真的还没死吗?”
江潮生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才沉沉道:“我们在中缅边境斗了十几年,你觉得那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么?”
黑T恤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往事一幕一幕浮上心头。
八年前他刚刚进入集团,第一次和目标人物交手,猝不及防被端掉了一个制毒窝点,死了七个兄弟。
这七个人,全是目标任务一个人击毙的。
那天起他知道了目标人物的外号,集团上下几乎都是这样称呼他的,既憎恨又畏惧的称呼——死神。
见之必死,谓之死神。
直到去年闻名中外的8。23事件,死神已死,可他手里掌握的秘密芯片却怎么也找不到。
因为8。23事件性质太过恶劣,集团上下严令静默,不许再进入中方境内做生意,江潮生便把自己所有的势力都投入寻找这枚芯片之中。
根据可靠消息,目标人物的芯片,就在他生前用的手机里。
可江潮生作为集团的“太子爷”,集团老大的长子,权势滔天却死活找不到那小小的一部手机。
真叫人恨得牙痒。
……
空旷的临湖别墅,江潮生放下电话,紧接着又来了一个电话。
他看到屏幕上的名字下意识皱起眉头,江达,集团老大身边忠实的狗腿子,也称秘书。
“喂。”
“潮生,你父亲让你过来一趟。”
“知道了。”
对话简短,每一个字都藏着江潮生的不耐烦。
江达只比他大了五岁,因为跟在自己父亲身边,处处以长辈自居对他毫无礼数,竟然直呼其名。
这一点他父亲都清楚,只是故意不闻不问。
这不是明着不给他这个太子爷脸面么?
也许在父亲心中,他还真不是什么太子爷,属意的太子爷另有其人……
……
“父亲。”
“嗯。”
江老大的住所在一家挂名商贸公司里,他平时就坐在办公室的转椅后头,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商人。
五十多岁,微胖,戴一副眼镜。
就算有本地军警到这里检查,也只会以为他是个老板,而非黑老大。
手下的人也都很有分寸,私底下称呼老大,但凡有外人在就称呼老板,绝无错漏。
“听说你的人最近很忙?”
“静默”的命令下达之后,整个集团都闲暇安逸,还有人当真过起了普通农民的生活,在这里种种花草和粮食什么的。
江潮生手底下的动静,就显得格外突兀。
他知道没什么能瞒得过自己父亲的,便道:“听父亲的,并没有做什么毒品生意,只是有备无患做一些探查而已。”
“是吗?杀人也只是探查。”
江潮生心中一惊,恭恭敬敬地低下头。
江老大从椅子后面站起来。
在南城和福城两地,江潮生做了一点毒品生意,那对整个集团而言确实微不足道,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杀了刀疤头这件事到底是命案,还有三十多人被南城警方抓了,这绝不是可以随意敷衍过去的小事。
江潮生知道自己理亏,“父亲,这件事是我不小心。”
江老大的金边眼镜一闪,嘴角弯起钩子般的弧度,“说到底都是你的人,你不可惜,我又有什么好说的?”
江潮生忙道:“父亲,我的人也都是你的人,所有人都是你的人,你才是老大!”
这些年随着江老大年纪越来越大,行事越来越束手束脚,集团里拥戴江潮生这个太子爷的人越来越多。
几乎心照不宣地形成了两方势力。
尤其在8。23事件发生之后,江老大更加韬光养晦,那些闲不下来的人就跟着江潮生,几番出入境做了不少大事。
江老大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却忽然过问了。
听了江潮生的话,他笑得有些讽刺,“都不重要。我只是要劝你小心点,别招惹来警方的眼线。自从8。23事件死了那么多警察以后,我们的行动越来越不安全了。”
“我知道了,父亲。”
“去吧。”
……
江潮生默默退出办公室。
等他走远之后,一身黑西装的秘书朝江老大道:“老大,关于芯片的事情您怎么不问潮生?”
“问他?问了他也不会说的。”
江老大笑了笑,端起茶杯,那是上好的官窑青瓷盖碗,十多年前江老大特意让人辗转从国内带来的。
他抿了一口,茶汤清冽,香中带苦,“他是什么样的人,江达,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还看不懂么?刚愎自用,虽然有才能,却太不知道分寸了。”
江达不说话。
江潮生毕竟是江老大唯一在身边的儿子,皇上议论太子,他充其量就是个文臣的角色,哪敢跟着说坏话?
他不说话,江老大只瞥他一眼,就知道他什么心思了。
“怎么,现在连你都怕得罪他了?”
“没有,没有。”
江达叹了一口气。
江老大放下茶杯,“这些年他对我身边这些人一直很不忿,恨不得整个集团除了我,所有人都要对他毕恭毕敬。可你们这些跟着我的老人,哪个不比他辈分高资历长?”
“大清都亡了,我要是真的有个好歹,这位置未必要给他……”
这话说得江达更加惶恐,“老大,在你身边这些元老里,我是资历最轻地位最微末的。您别在我面前开这种玩笑,我害怕。再说了,之前听说潮生在找的芯片里有他背着您意图反您的证据,您不是说要让二少爷回来……”
“别提那个臭小子。”
一直口气温和的江老大,忽然不悦起来,“他和潮生本来就不是一个妈生的,这些年一直把他放在国内没让他接触这边的生意,想着他好好活着就可以了。谁知道潮生现在变成了这样,万一传言是真的,那个芯片里真的有他反我的证据,我不把老二接回来还能指望谁?”
“可惜,我把他一个人丢在国内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不听话了,竟然满足于做一个普通人那点小小的乐子……”
江达有些尴尬。
江老大只有两个儿子,大的想反他,现在只缺一份确凿的证据了,也就是江潮生在寻找的芯片。
小的呢又不听他的话,只怕江老大万一真没了,这继承人的事确实不好张罗。
虽然江老大口口声声说位置未必要传给自己的儿子,可他也就是听听,没当一回事。
十六岁从中方由边境偷渡出去的江老大,很懂得制衡集团的内部势力,又擅长利用自己早年的结拜兄弟和亲戚,在集团中担任关键人物。
这个集团是“江家店”,非姓江的不能挑大梁。
江老大又饮了一口茶,“现在当务之急是,一定要在潮生之前找到那个芯片。我倒要看看,他费尽心机要掩盖的,到底是不是要反我的真相!”
“是,老大。”
……
暑假到后半段,陈凉几乎都宅在家里。
她现在在福城太出名了,签售会一办新书一发,她已经成了红人。
甚至连央视都转发了之前微博上对她的采访视频,把她树立为当代年轻人的典范,各种正能量网红、国民校花的溢美之词不胜枚举……
陈凉有点“方”。
她起初写这本小说的想法是很纯粹的,现在书的畅销程度和她本人“火”的程度,都超出了她的想象。
好在她不出门也没什么关系,顶多下学期回学校上课的时候麻烦一些,会有更多人在路上看她。
她和危寒树还是经常在晚上玩吃鸡游戏,一开始是玩,后来就是边玩边用游戏语音聊天——
聊天为主,游戏为辅。
在打死一个对面山头探头探脑的黄衣人之后,游戏场景忽然发生变化,天空出现大片大片的红霞。
四周静谧起来。
一个射击杀人的游戏,也有这般静谧景色享受,陈凉无声地翘起嘴角,忽然听见危寒树的微哑的嗓音,“凉凉,什么时候回来?”
他第一次这样唤她。
他是真的想她了。
陈凉觉得心底有个地方,忽然变得无限柔软,恨不得马上就飞回他身边。
“好,我早点回去。”
他笑了,轻轻的呼气声,陈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想念,直到上了床还辗转反侧,想他睡不着觉……
“早该回去了,妈妈劝你,你总是不听。”
第二天程美锦听了陈凉的打算,非常支持,“你们俩刚刚订婚,正是应该在一起培养感情的时候,早点回去吧!”
陈凉撒娇似的挽着她胳膊,“那晚上咱们一起去附近的河滩公园吧,我想吃那边的冰饭啦。”
冰饭是福城的特色甜汤,用各种水果和芋圆、葡萄干、花生碎等,炮制的甜汤再泡上香甜的糯米饭,是陈凉从小吃到大的美味。
程美锦宠溺地点点她的鼻尖,“就知道你喜欢吃。怎么,今天不害怕出门啦?”
陈凉道:“晚上旁人应该看不见,再说了,我戴个帽子出去就好了。”
程美锦便没再说什么了,晚上吃过晚饭,小区里的人都下去乘凉的时候,母女两也一起下楼去。
有人认得程美锦,虽然不知道旁边戴帽子的是陈凉,也拼命对着程美锦夸她女儿,“陈嫂子,你家依妹好厉害啊,大作家!”
福城方言管小姑娘家叫“依妹”,嫂子是客气的称呼,说话的阿姨大约五六十岁了,还这样称呼程美锦。
可以说很尊敬了。
程美锦只是微笑点头回应,也有熟悉的邻居问她,“出去遛弯啊?”
“是啊。”
程美锦牵着陈凉的手往外走,等邻居反应过来旁边戴帽子、低着头的女孩应该是陈凉的时候,母女两个已经走出小区了。
陈凉道:“妈妈,最近别人都是这样和你打招呼的吗?”
“是啊。”
程美锦笑得骄傲,“我们家依妹多棒,多有才华,别人都羡慕妈妈有你这么好的女儿呢。”
陈凉挽紧她的手,“我会永远做你的骄傲,就算爸爸不在了,我也能做你的依靠!”
……
过了两天,陈凉收拾行李回南城。
程美锦提前给之前负责保护她们家的警察打了电话,希望他们能护送陈凉去车站,这样她才能安心。
警察局那边是危寒树打过招呼的,不仅如此,还有危承泽和其他省厅举足轻重的领导先后打了招呼,他们自然不会推辞,“您放心,我们会好好护送的。”
门铃响起,陈凉凑到猫眼前,一个便衣警察举着警官证,陈凉赶紧开门。
她有些不好意思。
年轻的警察见她面露羞涩,笑道:“你的安全防范意识真高,要是居民都像你这样,我们一年可以少很多案子呢。”
见身后程美锦推着行李箱走出来,他忙道:“我是来接陈凉的,楼下的车上还有一个前辈,我们送陈凉去车站。”
说着把行李箱接过来,轻而易举地就抱起来了。
陈凉和程美锦道了别,跟着他下楼,原来另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察开着警车,车子停在小区外面。
便衣警察道:“警车开进小区会引起猜测,所以就停在这里了。”
那个穿警服的警察看起来老成一些,对陈凉也很客气,“我们开着警车送你方便,路上不容易拥堵。”
“谢谢。”
陈凉礼貌地道谢,乖乖坐在车子后排。
警车一路朝车站驶去。
高铁站在福城郊区偏僻的位置,中间有很长一段路几乎荒无人烟,陈凉当初不小心坐上奇怪的出租车车,也对这一段路最心有余悸。
所以一到这个路段,陈凉下意识有些紧张,朝窗外看去。
都说怕什么来什么,警车忽然停在路边,车身有些许不稳,“奇怪,车胎没力气了,不是前几天刚检修过吗?”
便衣警察问开车的警察,那人已经解开安全带下了车,“这帮龟孙子,搞到警车头上来了……”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被钉子扎了呗。”
原来这段路零星有一些修理车胎的店,原本是为了供过往车辆方便的,可久而久之,他们也会趁荒郊野岭做些偷偷摸摸的勾当,为自己店里招揽生意。
比如在路上撒钉子,让过往车辆的轮胎被扎不得不去他们店里修理。
开车的警察年长一些,深谙此道:“你在车上待着,我去那边修车店,看看他们怎么说。”
说罢朝后座的陈凉示意一眼,“别让陈凉一个人待着。”
便衣警察点点头,“好,快去快回。”
开车的警察走了,便衣警察回到车上,转过身子和陈凉说话,“别担心,是修车胎的店子使的诡计,很快就能修好。这里离车站不远了,就算修不好我们也有办法找到车送你去,别担心。”
陈凉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没事,不着急。”
她抬起头,忽然看到一道黑影从车前袭来,随即“砰”的一声,玻璃碎片铺天盖地而来……
眼前是血,是腥味。
钻心的疼痛让她睁不开眼睛。
她大声呼喊,“警官,周警官,你还在吗?”
“噗。”
回应她的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和某种液体喷薄而出的声音,就像……血液从动脉里喷出。
陈凉什么都看不见,她伸出手往前想触摸到便衣警官,忽然一阵大力把她从车门侧边扯了出去,她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小心点,这女的眼睛被玻璃扎瞎了。”
瞎了?
她瞎了吗……
疼痛让她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度醒来,眼前一片黑暗。
她努力让自己睁大眼睛,依然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一点模模糊糊的光线。
她摸索着,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穿着的衣服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宽松的类似病号服的衬衫。
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这是在医院吗?
陈凉试探着呼喊,“有人吗?这里有人吗?”
很快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人醒了,快去通知生哥。”
接着她听到很多杂乱的脚步声,有人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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