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完赛后，恩典拖着一身不愉快的气氛，沉重地走在大街上。

“你刚做完手术耶，身体撑得住吗？”恩典突然开口，令我一时措不及防。

“还好啦，没什么大碍，就是伤口会有点痒而已啦。”

话顿了下，紧接着我阴笑地拉起她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打住！我可不会去那种庸俗和杂乱相结合的菜市场啊，如果你把我带到那种地方的话，看老娘不杀了你！”还没等我说完，恩典就急匆匆地跟我提条件。我倒觉得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还蛮可爱的。

“你放心。”

……

华西街夜市真美啊。

每家店铺，无论是卖衣服的，还是卖食品的，甚至是卖海鲜的，他们都会在金字招牌旁边放一棵金灿灿的圣诞树。树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玩偶——有米奇，哈喽凯蒂和哆啦A梦等这些卡通人物。树上面还有那一张张小小的圣诞愿望卡——

“希望圣诞老人可以在平安夜送给我一包巧克力糖。”

“希望新的一年，我和家人都会健健康康的。”

“希望明年圣诞节我可以去看周杰伦的小巨蛋演唱会。”

在一家店铺前的圣诞树的最角落处，我发现了最大的一张圣诞愿望卡，但是却只写了短短一行：“希望她可以知道，我很爱她。”

看到这张愿望卡后，我尽量地忍着自己的情绪，倒吸了一口气，好让眼泪不要立即从我眼眶里飙出来。恩典看到我的动作后只说了一句话，但却让我火冒三丈。

“你再怎么培养你的搞笑技能，杂技团也不会收留你的。”

一张张圣诞愿望卡代表着一个个期待的目光，它们都在注视着圣诞老人的包袱，希望可以从里面实现自己所写的每一个愿望。

就这样，我和恩典在华西街逛了整整一下午。这一个下午，我们几乎没有烦恼，没有彼此呕气、互相争锋作对，我们在开心的氛围中度过了整个下午。当然，还有尴尬——

“两位……是情侣吧？”

恩典大声地反驳道：“阿姨，你开什么国际玩笑？”

“小声点！”我拼命掐住她的手臂，然后转身望向阿姨的脸，很显然，被恩典吓到全白了，“阿姨对不起啊，我想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同学，呵呵。”

“同学？哎哟，看你们很像青梅竹马的关系耶，而且还这么亲密喔，来这里吃蚵仔煎喔，要是别人说你们是情侣啦我都会相信喔。”

恩典受不了这个卖蚵仔煎阿姨的闽南口音：“阿姨！你瞎说什么啊！我！们！只！是！同！学！而！已！啦！”

看着恩典极力解释的模样，我差点把脸给深深地埋进掌心里，当时我就怨恨自己的笑点怎么可以这么低，都快低出一个世界纪录了好吗！这种情景我都会想笑，那么以后我不小心真的看到恩典在挖鼻屎的话，那我岂不是会笑进棺材里？不过话说回来，恩典这个样子平常还蛮少见的，所以我就突然冒出一句话，当时就把她吓到了。

“原来这才是恩典真实的模样啊。”

将近三分钟，我们两个在尴尬的气氛中对视着。在人群繁杂的小吃摊，我们两个却似乎听不见的喧嚣……只能听到对方慢慢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恩典的眼睛多好看啊，我可以在她的眼眸里看见我的倒影，看着她那浓郁的睫毛，高高的鼻梁，还闻着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于她的淡淡薰衣草香味，我的身体不知不觉地向她靠近着。而恩典也似乎被我吸引着，慢慢地把脸向我靠过来。

“两位，你们的蚵仔煎！”

次奥！阿姨的这一吼，把我们两个都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哦！都怪我！你们啊……我先回避一下。”阿姨似乎懂了什么似的回避了。

我望着恩典，此时她正在大口大口地咀嚼着盘子里的蚵仔煎，然后向我吼道：“快吃了啦！吃完我还要去其他地方耶……”

我看着恩典脸上那一点点红晕，微微地扯上了嘴角。

她很羞涩，而我笑了。

……

“文典，你给我听着！我以后要成为世界首个富……呕……富婆……”仿佛整个士林区都在回响着这个声音。

“你下来再说好不好？还有，你别吐在我的身上好吗？”我吼着，但是我发现我的嗓子快爆了。

恩典吃完蚵仔煎之后，居然向阿姨买了两瓶高纯度的BJ二锅头(从来没想到她还好这口)，然后拉着我跑向捷运站，搭上前往学校的列车。当时我还觉得奇怪，这都放假，去学校干嘛？到站之后，我才发现——恩典的那栋坐落在士林区的别墅就在学校不远处，如果学校可以开个后门，五分钟就可以到达。

所以，恩典就在她家别墅的天台上，把那两瓶二锅头一口气就喝下了，还爬上蓄水池楼上面发酒疯……这都没什么，最的是，她吐了我一身！

恩典手舞足蹈地说道：“嘿嘿，不好！”

我往回走着，“那我不管你了……”

恩典突然撒娇道：“文典，不要嘛！你也上来啊，今晚的星星超多的耶！好美啊……”

文典啊文典，你真是太没用了！就连这种女汉子的撒娇也可以把你征服？唉，没救了。

咦，不知不觉，已经到夜晚了啊。

我顺着梯子爬上了蓄水池楼，然后气喘吁吁地望着恩典，“我爬上来了，你满意了吧？”

紧接着恩典一掌拍向我的背部，差点我就坠楼身亡了！然后她又用东北口音说道：“文典啊，我都说你要向晨蔚好好学习一下啦，要是他上这楼绝对不费一点劲，哪像你，那气喘的跟一条哈巴狗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二锅头的关系，这口音，妥妥的！

我：“那你就叫晨蔚来陪你啊！”

我说完正得意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恩典抽泣的声音。本来我的手想**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好点的，可是我放弃了这个可以安慰她的机会。

看来夏炎说得没错，我确实是一个傻子。喜欢上恩典，却不敢向她告白。刚开始，我以为暗恋这感觉挺好的，既不会伤害对方，又不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如今，我意识到我错了——虽然不会伤害她，但是自己却遍体鳞伤；虽然没有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我却连安慰她的勇气都没有。

我……我凭什么做她的好朋友？

我凭什么……可以在她身边，却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正当我也想哭泣的时候，恩典擦干了眼泪，望着头顶上绚烂夺目的星空，突然说道：“文典，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可以很明显地从恩典的眼神里看出“不舍”两个字。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表情？她的那个眼神，跟那时候在树林下、和夏炎的眼神一模一样，瞳孔里除了星辰所反射的余光之外，就已没有其他的光了。

说真的，我很怕这种眼神。它像是在宣告着世界即将迎来末日、台湾即将沉入太平洋深海处一样，给人无尽的绝望，还有窒息感，会给人痛不欲生的感觉——不知道希望在何方，不知道太阳什么时候会升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迎来那无声的死亡。它把每一个怀揣希望的人，都给抛进深渊，然后慢慢地看着他们死亡，腐烂，融化……

“你说吧，我答应你。”我回答道。

恩典突然站了起来，她望着别墅外的风景，然后再望向星空，闭上了眼睛。

“当我再也触及不到星空的时候给我一把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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