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笙转过头来看着言绍谦，试图用着轻松的语气一笔带过：“但是，之前你不是说，要重新定义我们的关系嘛，那么，那件事也算是过去的一部分，自然也应该被忘记呀，这样我们才能重新来过，不是么？”

言绍谦没想到自己竟是被她彻底看穿又被她安慰了，顿时一阵失笑，勾了勾唇，笑而不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全笙挑起眉来，微微一笑：“其实那时候，连我本人也不知道，我竟然怀了你的孩子。直到最后被送去医院时，我也还没有反应过来……后来，医生并没有对我说什么，但是……我明白，对于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人，他们肯定会觉得，那个孩子是投错了胎，遇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母亲……”

说着说着，全笙的声音有些哑了起来，眼眶一阵酸胀，湿润的热度缓缓涌出，被时间揭开的伤疤下，依旧汩汩地满是滚烫的鲜血。

言绍谦蹙起眉来，拉着她的手，将她一把拥入怀中，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抱歉，让你想起过去的事情来了。对不起，过去也好，现在也罢，我欠了你很多个对不起……对不起，全笙，对不起……”

全笙哽咽着喊出了声来：“不要跟我道歉了，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我说过，关于过去的事情，我一点想要责怪你的意思都没有啊。”

言绍谦轻抚着她的背脊，无奈地勾了勾唇：“但是，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糟糕的父亲，就跟我父亲一般……说不定，就算等到死去的那天，我也无法成为一个好父亲。”

“你给我闭嘴……唔……闭嘴……别动不动就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要是当不成好爸爸，我也没办法当个好妈妈啊。明明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然而，在处理我们之间的事情上，我却还一直都表现得像个小孩子……”

全笙一边说着，一边流下眼泪来，湿透了他的衣襟：

“绍谦……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我刚才就不应该问你关于孩子的事情……四年前时，承受最多的人，明明就是你，可是我却……唔……”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言绍谦却已经恼怒似地，低头猛地封上了她的唇，暴戾地夺走她的全部呼吸。

她的眼泪沿着温柔的脸颊曲线，落入他们重叠纠缠的双唇间，微咸而苦，与那唇舌嬉戏所带来的，暧昧的甜，点燃了舌上的味蕾，化成了猜测不出的五味杂陈，如那紧贴着的两人心中所思一般，亲吻愈深，心头只是愈发沉重……

良久，言绍谦才缓缓地松开了全笙，温柔掌心抚上她微凉的脸颊，指腹轻拭去她脸颊上仿佛无止境的泪痕。

全笙还在沉迷之中，迟迟未能醒来，直到听见了他那低沉得仿佛掉进谷底的声音响起：“全笙，抱歉……我并不认为，现在的我有资格和能力去成为一个好父亲，孩子的事，现在还不行。”

全笙反应过来，咬了咬下唇，有些焦虑：“可是……能不能成为一个好爸爸这种事，如果不去尝试的话，你怎么能够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为一个好妈妈啊，但是，唯有一件事我再清楚不过，那就是……我爱你啊，所以我才想要生下我们的孩子。难道你没有同样的想法么？这也是重新定义我们关系的一环啊……”

“……”言绍谦看着她焦急的模样，他的心也顿时被揪住了似的。

说来十分可笑，这四年里，他下了不少决心：要改变棋氏，要保护好全笙，要让她幸福……但是，他却从来没有考虑，也一直无法去面对——自己曾经亲手杀害他与全笙的孩子这个事实。

他一度以为，只要不去提起，迟早有一天，这个心结会被解开，但是……也许是因为全笙提出想要一个孩子的时机太早了一些，他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以致于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亦或是，他无法去面对那件事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的潜意识在不断提醒他——他根本无法胜任一个好父亲的角色。

就像是继承了与他父亲一般的冰冷无情，迟早会为了利益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冷血的机器……而这样的结果，不就和他想要让全笙幸福的决心背道而驰了么？

沉默许久，言绍谦才有些自嘲似地勾了勾唇，缓缓开了口：“就是因为我爱你，所以，现在的我才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全笙瞪大了眼睛，听着他果断的拒绝，只觉得难以置信，她把下唇咬得发白，浮起血痕，唇瓣不住地颤抖着，从未有过一般，从心底涌起了阵阵因为看穿他想法后的恼怒……

“绍谦……我等了你四年，你有你的想法与计划，所以就算每一次于天柒都对我敷衍，刻意对我隐瞒你的情况，我也一直信任着你，因为我清楚，你就是一个自大任性的混蛋，而且我就是爱上了这样的你啊。”

全笙深吸一口气，忍耐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唯有那声线里浮起了几分沙哑来，因着愤怒而不住颤抖着：

“说要重新定义关系的人是你，说要抛开过去一切的人也是你，但是，事到如今，结果你才是那个一直被过去束缚着的大笨蛋！……”

说罢，全笙揉了揉眼睛，猛地站起身来，几乎是跑着回了卧房里。

不过一分钟，她似乎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提着自己的包走了出来，一声不吭地穿上鞋，头也不回地甩门离开了。

言绍谦没有看到她离开的模样，他只是垂着眼眸，紧蹙着眉，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里，盯着那本被摊开来的相册里那张全家福，呆愣着，迟迟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被她甩门而去的巨响唤醒了，言绍谦才抬手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在这寂静而冰冷的偌大客厅内，明知不会得到回应，却还是自言自语地念出了她的名字来：“全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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