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知非赶到医院，谷美珍已经走了，只是那一身装扮把肖知非吓了一跳。

“妈，你怎么那么前卫了。剪个这样的发型。”

谷美珍抬头，微笑道：“天气热，凉快。”

肖知非的眼光往下，见谷美珍穿着一条老式的男士西裤，这厚布料的裤子显的特别的不伦不类。这怎么是会客的穿着，不过现在看谷美珍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好多岁，笑容之间依稀呈现了往日的容颜。

女人衰老的进度取决生活和心情，谷美珍的生活一直很稳定，老杨去后，虽然没有留下多少钱，但是教师的工资和福利可以，她一个人养杨延铭完全没有问题。更何况杨延铭读书是个废物，去技校学了点厨师手段就养家糊口了，他赚的比谷美珍还多。

困扰谷美珍是何琳和雷青阳，多少年她挥之不去那段阴影，她没有证据，也恨当年没有那个勇气去法庭作证，一是不想给老杨惹祸，二是确实也没有证据。空口无凭，怎么说啊。要是当时有二个人听到，还有被法庭采信的可能，又身份尴尬，是雷青阳的前妻。

如今，那一句：“何琳。”犹如一个愤怒的子弹，把何琳送上了刑场，虽然杀人都会有阴影，但是谷美珍没有，因为那正义和愤恨在她的心中积郁了几十年，老杨去后，谷美珍决心守寡，甚至连镜子都懒的照，自古红颜薄命，可谷美珍和肖知非一般，有着一股感恩，自然会得到眷顾，红颜薄命都是因为不懂自足，或者被男人牵连。

更让谷美珍舒畅的是此刻看着肖知非和杨延铭她感到无悔，因为她最爱的人安全了，还有什么比家人的安全更重要呢。

看着肖知非的眼光，谷美珍笑道：“知非，妈老了。但是我很开心，就算你亲自把我送去，我也不悔，我知道瞒不了你。”

肖知非感到天旋地转，不动声色的收拾好一切，杨延铭此刻已经睡着了，白天见了太多的人，本来虚弱的身子，就会很累。

“妈，你害怕么。”

“我不害怕，知非。我现在可以去自首。”

“不。”肖知非跪了下去，心里几乎崩溃的肖知非忘了病房的门还开着。

欧阳剑回来了，他的手里有一个很大的塑料袋。

谷美珍伸出了双手，表情依然宁静，欧阳剑笑道：“阿姨，你的罪只能自己审判，没有法律规定人不能化妆，也没有法律规定大热天不能穿中山装，更没有法律规定化了妆穿了中山装不能在大街上走动。过去了，我虽然是警察，但是我知道轻重，何况我把你抓进去，知非肯定会请律师，你到时候还是无罪释放，我何苦吃力不讨好，只是给我哥哥多赚你们一笔钱而已。”

肖知非起身，双目含泪看着欧阳剑轻声道：“真的么。”

欧阳剑点点头，笑道：“阿姨，知非，这件事别让小杨知道，我们出来说话，现在安全了。”

两人跟着欧阳剑来到了走廊偏僻处，欧阳剑笑道：“阿姨，你心里会有阴影么。”

谷美珍微笑着摇摇头，笑道：“我很轻松，我看见这张脸就想让她死，我以前也是个戏迷，就因为她，我从此不看戏。”

“阿姨，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想到的。是不是有人告诉你。”

“没有，我也没有想过结局是这样的，她让人对付我媳妇儿子。我就扮作李耘耕的样子吓吓她。谁知道会吓成这样。”谷美珍的宁静出乎了欧阳剑和肖知非的意料。

其实谷美珍有谷美珍的想法，就凭她说这句话，欧阳剑就可以抓住她，因为这句口供形成了有预谋的实施，构成了过失致人死亡罪。这里废话多几句，普及点法律也是作者的义务。

如果明知道对方会被吓死，或者有心脏病此类的疾病，前提是实施者知道，那么在法律上构成故意杀人罪。第二种情况就是明知道会吓死对方，但是还是要去实施，就构成故意杀人罪。第三种情况就是谷美珍说的，想着或许会吓人对方，但是并没有吓死人的主观意愿，认为不会被吓死，而结果就是被吓死了。那么就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属于自信的过失，也是有罪的。最后一种就是不知道会吓死，也没有特定目标，而结局把人吓死了，那么也是过失致人死亡罪，但是跟前者不同的是疏忽大意的过失，这是意外事件，不构成犯罪。

在欧阳盾的眼中，谷美珍肯定是没有罪的，因为律师的角度出发，只要有无罪可依的，那辩护方向肯定是无罪方向。

在欧阳剑的眼中，谷美珍是有罪的，但是有一种罪在特殊的环境下。选择追责还是豁免，那是良心的挣扎而已。

肖知非紧张的拉着谷美珍的袖子，关切道：“妈，不要乱说话，你只是想缅怀下旧日中山装情节，在曙光路感受一下是不是，我们不知道何琳会路过那里的是不是。孩子不能没有奶奶在身边的。”

谷美珍领会，马上点头道：“是，是。”

欧阳剑把那个袋子还给谷美珍，笑道：“阿姨，找个地方烧了。我能不追究知非上帝的手指，我也不会追究你缅怀中山装情结。”

肖知非脸一红，盯着欧阳剑道：“我听不懂，什么上帝的手指，我又不是马拉多纳。”

“你还知道马拉多纳啊，小杨看么。看的话下一届世界杯来你家蹭啤酒。”

“想也不要想。”

欧阳剑开完玩笑，对着谷美珍道：“阿姨，你回去吧，言多必失。那个路段没有摄像头，当时也没有人，那个司机也没有注意你。我只是模拟了你的动作，找到了这东西。”

欧阳盾能叫谷美珍去的地方，当然不会有什么差错。

谷美珍笑着回去了，欧阳剑看着谷美珍离去的身影叹道：“阿姨啊，你保护了媳妇儿子，切断了我唯一的线索，想从雷青阳口中掏出当年案子，想必是比登天还难。”

肖知非抿了下嘴，激道：“何琳有心里阴影，雷青阳也应该有不是，不给案子增加难度，怎么彰显你神探的成就感。”

“你少来，不过你说的也对。杀人毕竟是有阴影的。我当年击毙一个抢劫犯，二个月失眠，亏的丹丹夜夜疏导我，我们还有专业的心里辅导。我只是开了一枪而已，何琳和雷青阳那是分尸，只要是人，就会有阴影，而且正义和黑暗产生的阴影程度完全不一样。除非了惯性的杀人犯，连续的杀人就没有了阴影了，那是心里已经没有光明了。”

“欧阳大哥，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说。”

“我婆婆想不出那一招的，如果想的出她早去了。肯定是受人蛊惑了。”

“显而易见，可是谁呢。我可不想去逼问一个老人，何况她现在吓死了一个人。”

“你哥哥，那天我婆婆送你哥哥出病房，很久才回来。除了你哥哥，没有人有那个智商。”

欧阳剑的眉头锁了起来，无论是选择的作案现场，还是路段，轧钢厂那个路段就算没有那辆拉着长短不一螺纹钢的货车，何琳也是必死无疑。因为那个路段有轧钢厂的铁门，还是围墙，或者是那一段过去的防护栏都是水泥和钢管的。

“知非，我会查的，但是没有证据不要乱下结论。”

肖知非苦笑道：“欧阳大哥，是不是认为我是长舌三八，专精离间啊。”

欧阳剑摇摇头，沉重道：“小杨的手机没有问题，我的手机有问题，但是我们网监科的电脑查不出也找不到那个隐藏文件，只要在扫描系统，那软件好像会变身一般。确实是高手。嗯，知非，关于志康和那个神秘人的事情，不要打我原来那个电话，我新买了一个手机，号我给你，如果我拿我的手机给你打的话。你只要跟随我的话走，不要说真相，我相信你很聪明的。”

“嗯。演戏不就是我强项，我只有在杨延铭面前是白痴，放心吧。”

“林荫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了，好像你们都很挂念她。”

欧阳剑苦笑道：“这个女人是个妖精，她会看透人心思，而且有情有义，性格果断勇敢。是个做警察的好料啊，可惜。”

“欧阳大哥，林荫不适合你。我帮你留意一下好女人。”

欧阳剑摇摇头道：“我不会再婚了，晨晨就是丹丹的影子，我看着晨晨长大就好了。丹丹选择了那两个字，我也要对得起那两个字，还有。知非，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晨晨可以认你做干妈么。”

肖知非笑笑道：“我没有问题，我们回去问问杨延铭。”

欧阳剑无奈的笑道：“你真是奇葩，我原来以为杨延铭在家肯定是个小丈夫，一切你做主的呢。原来你这般让着他。”

“那不是让，是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