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只是开始，并没有结束。杨延铭睁着眼睛看着白炽灯下的通铺，他也不知道到底几点了，其实监房是有钟的，只是他没有看到。

监房每隔2小时就有人换班值守，当然雷青阳，杨延铭和耗子肯定不用，其他人就只能晚上辛苦了。看守所不是监狱，所以不用干活，但是也有看守所是要干活的，组装些打火机，彩灯配件什么的。

杨延铭好奇的看着雷青阳，他仿佛在这里睡的特别的踏实，因为每个人的面相都没有雷青阳来的踏实，杨延铭也没有见过一个睡着还在微笑的人。

在这个地方，或多或少总是带着忧郁的，就算是耗子这样的混混，也是渴望自由的，也根本没有雷青阳这般的轻松睡相。

以前在海都大酒店，一帮人没有事做，就讨论过有钱人为什么看上去意气奋发，可背地里总有烦恼，特别是那些服务员，在酒店见到包厢出来打电话的几乎没有一个是开心的。当然应酬电话是例外。

更尤甚喝醉酒的有钱人大吐苦水，甚至嚎啕大哭的都有，各种丑态在酒店当然都能见到。

当然这也只是笑谈，因为他们都不是有钱人，猜测和表面也代表不了众生心态。或许哪一天有钱了，才有真正的发言权。

可杨延铭觉的有钱的日子快到了，当然这个信念来自雷青阳的许诺。他曾经多么渴望有钱，可如今有钱了如何，肖知非在杨延铭的心中，肖知非已经成为一种痛。唯一可以安慰杨延铭的就是有钱了还怕没有女人，可在杨延铭的心中，就算这个结论成立，恐怕也无法弥补心中的伤，至于那伤到底是肖知非给他的，还是他自己给自己的，抑或是别人强加的都是后话。

曾经杨延铭看着肖知非拿着包子飞进校园的身影，他是多么渴望自己也能有这样一个女朋友，可老天对他实在太好了，他一次夜游公园居然真的变成了现实，而且不是取代，那个人就是实实在在的肖知非。

曾经肖知非挽着杨延铭的手一起逛街，看电影，甚至星期六晚上看电影，感受着身边女人的芬芳他无数次的问自己，自己真的能和她在一起么。可命运再次眷顾了他，在肖知非毕业的一刻，一个纯净的身体交给了他。

曾经杨延铭一次一次的去志康接肖知非回来，无数个夜晚肖知非大方的在园丁小区洗澡，并且睡在园丁小区过夜，两人不敢动作，生怕被谷美珍发现他们的声响的时候，杨延铭无数次问自己，她真的会是自己的老婆么。可没有过多少时间，当谷美珍试探着提出领证的时候，肖知非非常大方的答应了。并且给杨延铭规划了一个家。

肖知非许多同学不明白，杨延铭凭什么，杨延铭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凭什么。可他就是爱的那么胆战心惊，也爱的那么不可救药。直到新婚的时候，杨延铭终于醒了，这个女人就是自己的妻子。

杨延铭曾经问过肖知非：“你为什么会嫁给我。按理说，你的条件要娶你的人排队。”

而肖知非是这样回答他的：“因为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所以我嫁给你很合理。因为我爱你，你也爱我是不是，所以我嫁给你很应该。因为我认为我不是什么天之骄女，你的身体够我依靠了，所以我嫁给你很安全。”

“可你真的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你的条件太优越了。”

“我那里优越了，阿铭，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还有我太喜欢你妈了。那就足够了，如果女人要靠自己的容貌去取悦男人而下嫁，那么悲剧是注定的，因为年龄是不能保鲜的，因为这个世界上美女不会是一个，而我不认为我有多漂亮，只是你看我漂亮就好了。如果有一天我的容貌不在了，怎么办。”

“凉拌。”

肖知非嘟起了嘴，杨延铭笑道：“我倒是真的希望你丑点。至少我安心。”

“那好啊，我明天带点硫酸回来，你来帮我化妆吧，爱化成什么样就什么样，只要你不会抛弃我。”

杨延铭开心的笑了，笑的让值班的那个人也奇怪了起来：“杨哥，睡不着么，第一次进来，几天睡不着是正常的，就像我们进来时间久了，也是睡不好。谁不想家，想自由啊。”

杨延铭坐起身来，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巡视的过来。”

“刚过去，要1小时后才来。”

杨延铭蹦跶起来，带着烟带了打火机去了厕所。招呼那人道：“抽烟吧。”

“杨哥，你先，给我留点就可以。”

耗子听到火机响，猛的醒了，几下就蹦到蹲坑，笑道：“给我来一根。”

杨延铭递过一根，耗子笑道：“睡不着吧，习惯了就好，这里就雷总一个人，一进来就睡的香甜无比。”

“为什么。”

“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或许里面放松了吧，外面对他反而太累。”杨延铭试着解释，耗子只是笑笑，眯着眼继续抽烟。

“耗子，你犯什么事啊。”

“没有什么事，打架，我习惯了，这次最多半年吧，寻衅滋事罪而已，又没有重伤的，伤情鉴定都是轻微伤。”

“看来你很懂法律。”

“懂个屁，就那么个理吧，病的时间长了，自己也会看点病了。进来时间长了，多少也知道点情况。哥们，我出去后，别装作不认识哦。”

“哪敢啊。”

“哈哈。”

“我去睡觉了，天天盼着法院来判我，他妈的就是不来。”

“还希望被判。”

“早判早解脱，去外面做劳动犯，至少比这里闷着好。”

耗子呼出了最后一口烟，把剩下的还有一点递给了值班的，自己快速的进入了被窝，杨延铭还在抽着，看着手中的烟袅袅的升起，突然禁不住的呻吟了一句：“知非，我学坏了。”

杨延铭听到自己说的话，又晃了下脑袋，把那个值班的囚犯弄的莫名其妙，杨延铭把烟递给他，也起身走上铺板，旁边又有人起来了，可就是这来来回回几个人的响动，依旧不能把雷青阳吵醒，还是睡的那般香甜。

杨延铭把头蒙进被窝，突然听到旁边有声音，忙的钻出被窝，见耗子满足的“嗬”了一声，杨延铭奇怪道：“怎么了。”

“打手枪啊。”

杨延铭顿时明白了，不一会耗子从被窝里拿出一团手纸，马上那个值班的过来，拿到蹲坑里扔掉了。

杨延铭苦笑道：“这也可以，就那么会就打出来了。”

“刚抽了烟，想起X冰冰了，用精神把她强奸了再说。”

耗子马上闭起了眼睛，杨延铭很难想象这是什么地方，或许他刚进来，根本不会想到这些，而他事实已经二个月没有办法和肖知非圆满的做那种事情了，要么就是肖知非满足了，他也软了，要么就是根本举不起来，肖知非还跑了好多地方给他找中药吃。

更要拽他去医院做前列腺检查，可杨延铭死活不愿意去，因为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心病。

杨延铭闭起眼睛，可眼前晃悠的还是肖知非，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但是那一夜，他做的梦里都是肖知非，他根本没有办法从心里把肖知非去掉，就像他沉溺在过去一般，无法自拔。

杨延铭毫不怀疑那怕肖知非真的出轨了，只要她肯认错，他坚决还是会选择原谅。无数次杨延铭要开口离婚，可看着渐渐为自己憔悴的肖知非他再也开不了口。

他在伤着自己的同时，也在伤着肖知非，每个凌晨3点，杨延铭按时起床，就是为了逃避肖知非的早上求爱，而他根本不知道，肖知非已经怀孕了，宁愿去卖包子。每个晚上九点过后，他还要去卖几个饼，他把一匝匝的零钱交给肖知非的时候，心里不再是幸福，而是报复。

可他始终不知道，肖知非在无数个夜里独自哭泣，因为她始终无法解开杨延铭心中到底藏着什么，问了不说。说了含糊其辞，一天到晚甚至都回避着肖知非。

可他回家，那灯还是亮着，那人还在沙发上等他，有时候甚至是睡着了还在等他回去。

更让杨延铭无法释怀的是有一天早上七点下雨，那是雷雨。杨延铭把推车推进了学校的车棚，跟门卫打了招呼，那门卫也喜欢吃他的早点，就在下雨天破例照顾了他，他依旧在车棚里生意兴隆，而当他出来的时候，肖知非独自在雨中撑着一把伞，拿着一把伞，浑身都被打湿了，只是用外衣包裹着腹部，在雨中簌簌发抖。

她在找他，在等他，他冲进雨中，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此刻肖知非哭的不能自己，在雨中喊道：“为什么，我怎么了你了，你要这样折磨自己。你说啊，我那里做错了，我改。”

那个早上，肖知非感冒了，没有去上班，谷美珍来了，二话没有说，拿起扫帚就打在杨延铭的头上，那不是开玩笑的打，而是生生把扫帚柄打断了。

谷美珍不想跟杨延铭说一句话，就走到肖知非身边：“知非，跟妈回家，别跟这个东西过了。”

谷美珍在小区的杂物房里看到了披着杨延铭衣服，被冻的发抖的肖知非，更看见了肖知非宁愿自己受冷，也要把外衣保护在自己腹部的意思。

肖知非一直不敢把怀孕的事告诉杨延铭，她怕杨延铭会更不要命的做傻事。

肖知非摇摇头，笑着表示夫妻之间并没有什么，还夺下了谷美珍的扫帚，挣扎着起床给杨延铭找药，那一扫帚打的可不轻，杨延铭的头也起了包。

杨延铭内疚过，挣扎过，因为他无法确定妻子到底是不是出轨了。每次在无比确认的情况下，肖知非总是那么安静的接了电话，安静的给了解释，跟他掌握的信息风牛马不相及。

杨延铭的眼睛再度睁开，梦中的肖知非太可怜了。他被惊醒了，这个梦当然不是以上的情节，他一直梦到肖知非一个人抱个孩子在一所大房子外，在不停的敲门，而始终无法走进那所大房子，杨延铭想去开门的一刻就醒了，他明白了，这是看守所。

当杨延铭看到值班的还是那个人的时候，他明白了，自己只是囫囵一梦，并没有睡着。重新缩回被窝，咬着被角，眼泪夺眶而出，心里暗呼：“知非。到底是我错了，还是你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