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远还在女儿的述说当中久久不能回神，现在比起对段天依的失望和苛责来，他更多的事对临老将军的愧疚和后悔，白白担了兄弟义气之名，却在关乎他性命的问题上如此大意，便这么轻信了他当真是因为意外而亡。&29378;&20154;&23567;&35828;&65306;&109;&46;&120;&105;&97;&111;&115;&104;&117;&111;&46;&107;&114;倘若自己当时能够仔细、再仔细一些……

他恐怕，也就不会枉死这么多年，直到今日才沉冤昭雪；是他，对不住他啊……

段明远有些颓唐的垂下头来，满目都是哀绝愧疚之色，段天依看见父亲这样，心中也有不忍，父亲一向看重义气，虽是文人，可该有的风骨半点没少。现在他自觉对临老将军不义，她对临休又何尝不是？为了一己私欲瞒了这孩子那么多年，直到现在还是为了复仇才告诉他真相。

只不过，既然话都挑在这个本不该说的时候说出口，就再没有收回的可能，最后还是她没有尽到一个姨娘的责任，只是人生在世，总有许多选择是不可提前预知的。既然说了出去，段天依就再没有想过有补救的可能。

至于她为何如此笃定，也是她明白，临休不可能在国仇家恨一事上视之不理。而木楼重，既是他的家恨，假以时日，也会成为国仇。

“父亲，临老将军已经含冤而死多年，之前是我不对，本以为陛下还对我尚存旧情，便没有把此事告诉你和临休，只是现在他纵容别的女人害死了我的孩子，便是这样的君王，再扶持下去又有何用？！西城迟早有一天会亡在他的手里，您——还要愚忠吗？！”

“愚忠”二字如同千斤重锤一般重重的敲打在段明远身上，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段天依。若是在平日里，他定要斥责自己的女儿不忠不孝，行大逆不道之举。只是现在，自己没了外孙，当年老友的死因也明明白白的摆在他的面前，他竟是再没有任何理由去反驳段天依。最后，也只能半颓唐半无奈的低下头来，像是妥协了一般，错开段天依几步，一挥手，声儿也是很消沉的。

“罢了，你想如何——都随你罢。”

这句话无疑是给段天依一颗定心丸，她秀眉一扬，眼角眉梢都不自觉的现出喜色来，方才几招半真半假的攻心之势用的果然不错。有了父亲的帮衬，她再没什么可顾虑，至于临休那边，段天依自认对着孩子的脾性还是有几分拿捏的准的，故也不担心什么。段明远说完之后，自然无心再在披香殿中待下去，再多待一刻，他便苦苦受着煎熬，紧紧抿唇，面上表情丝毫没有松懈可言，微微侧眸，眼角余光能瞥见身后人身影，不咸不淡的。

“若是丽妃无事，老臣便先回府了。”

一句丽妃，一句老臣，分明是人前那种极生疏的称呼，只是段天依现在还沉浸在计划成功的喜悦当中，没有察觉出来什么。听见父亲如此说，她也只是向丫鬟说道：“快送送国丈。”

宫婢和段明远两人出去之后，段天依全然没了刚开始的那种沮丧，反倒眼中都是得意之色和从未在她眼中出现的狠厉态度。她的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唇角也划出一丝笑意，孩子，母亲很快就会为你报仇，你且等等，再耐心等等。

丽妃这一折算是过了，而翌日一早，木灵自榻上醒来，下意识的揉了揉额头两边穴位，这几日连珏总是教人送些东西过来，明明什么都不缺，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示好。而看着这些东西，木灵总是不好拒绝的，反倒都教人收起来，落芳看在眼里也没有说什么，她便逐渐放下心来，左右上回同落芳说的话自己也没承认，在她心里恐怕也就早当成玩笑过了罢。

渐渐的，木灵也就习惯了连珏如此，或许在外人眼里，他们本就该如此，一来二去也没什么可尴尬的。天青身上的伤眼见着也快好了，本来丫头想尽早起来伺候，还是木灵担心她的身体，嘱咐着她多休养几日才能走动。

而这会儿，连珏早已经上朝去了，最近他回来的事一天比一天晚，木灵看在眼里倒也没说什么，正苑还是很少去，不过偶尔也叫云娘去给那边送些她吩咐小厨房做的滋养汤羹，日子尚算惬意。自从木灵决定要接手府中中馈之事后，便不复之前清闲，而她毕竟是头一回学这个，自然有很多不懂的事情，恰逢裴江书上门说话，木灵便也如同找到了救星一般连忙招呼她过来坐，一壁算盘和账本摊给她看。再加上到了年关时，府内各房总要置办新衣，旁的倒是无甚紧要，只是她一想到连珏，免不了要上心些，便存心试探问道：“裴姐姐，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愿意穿什么料子的衣裳，喜欢什么颜色？这年关到了，若是不问清楚，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虽说木灵没有明说她想做什么，只是含糊其辞，只是裴江书一向看得很清楚，再加上此刻木灵的眼神都是小心翼翼的，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只是当面戳穿，也难免姑娘会难堪，她也当做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只作闲聊间便说了出去。

“太子殿下啊……平日里穿的衣裳倒是庄重颜色居多，不是玄裳便是白衣，倒也很少有其他颜色。只是这到了年根儿，再给他做什么玄或白色的衣裳倒显得不大好，也没见他挑拣过甚么，你便可着自己觉得适合的来便是了。想来是你选的衣裳颜色料子，他见了倒也不会不悦，满心欢喜还差不多。”

裴江书样子端是一本正经，只是说的话也难免含了打趣之意，倒是让木灵不知道作何回答才好，最后只是摸了摸鼻尖，颇有些悻悻和存心要遮掩什么似的，“姐姐说什么呢，我是太子妃，现在这府中中馈之事交给我，我总不好敷衍过去，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罢了。”

“哦？当真只是按规矩办事？”裴江书倏地一笑，有意凑近了她挑眉问道，一瞬却又坐正了身子，当做无事发生似的自圆其说，“好了，我也不同你玩笑了。只是从前府中年节之事都是兰氏打理，倒也挑不出错来，现今到了你，可莫要让我觉得你这太子妃太过无能才是。”

这话听着像是挑衅，可实则却是半分恶意也无的，木灵也清楚裴江书是什么样的人，故不甚在意，反倒是笑吟吟的跟她说起了家常。这不知不觉就等到了连珏下朝回来，他一回府便想着去东苑看看木灵，因为知晓心意，所以爱侣之间的那些小关心小甜蜜，也不再藏着掖着，反倒愈发的正大光明起来，生怕旁人不知道似的。

他们是夫妻，又怕什么。

连珏到东苑门外时，瞧见的便是裴江书和木灵在一处说话，他先是一愣，随即倒也如常笑笑，也罢，反正阿书也不是外人，总不是那些想着要争宠的女人，不避着她也没什么，便就这么走了进去，一壁还张口笑道：“没想到你这里还有人，倒是我来得不巧了。”

木灵没想到连珏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虽说裴江书也是府中女眷，只不过当着她的面，就跟连珏开口调笑说话也让自己觉得怪有些不自在，只是连珏已经开了口，她再冷言冷语的倒是奇怪。是以，也斜睨了他一眼，像是嗔怪似的：“既然如此，太子殿下为何不先回正苑去，等会儿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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