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珏看向窗外，马车已经行驶出了一段距离，马上快到了宫门口，那曾经是他很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事情，不过时日一久外加长了年岁，也愈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29378;&20154;&23567;&35828;&32593;&936;&969;&936;&12290;&120;&105;&97;&111;&115;&104;&117;&111;&65287;&107;&114;只是跟连翘之间的隔阂，自然也就无形而生。

至于现在对木灵说起来这些，连珏感觉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外头的街道上漆黑一片，只有打更的更夫经过，白日里喧嚣的大街此刻显得无比静谧，似乎也是能适合吐露心事的时机。

木灵察觉到连翘的身世一定不像是她想的那么简单，而连珏轻描淡写的语气背后也一定会有什么别的事。现在看连珏看向窗外，她也很清楚并不是插嘴说话的时机，便也极有耐心的等，目光一直未从连珏身上挪开。

木灵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时候的连珏的背影，似乎有种寂寥萧索的意思，明明距离那么近，却无端端像隔了千山万水一般，让人看不透，想不出。

许久，连珏放下窗上的绸帘转回头来，正对上木灵双目，一顿，随即轻笑道：“也罢，我看你今儿若是不知道灵川的事，恐怕也不会罢休，那我便同你讲讲也好。”

木灵没有说话，只是唇畔笑意又深了些，连珏微微转过眸光来不再看她，而是垂眼想了想，半晌才抬起头目视前方缓缓道来，声音是轻且淡的，似乎还带了点无奈。

“连翘她并不是和我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妹，我四五岁的时候就跟着父皇坐在书房看着他处理政务，就连平日里下了朝学也是回去东宫，吃穿用度一应都有大宫女照顾，很少去见我母后，也很少待在她身边。”

“就这么一直过了几年，那时候我年纪小，可总还能跟母后见见面说说话，也算有了盼头，直到再长大些，我就直接被父皇弄去了军营，和士兵将军们同吃同住，只有在那里，我才不算个太子，而是一个新入伍的士兵。”

“从此之后，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呆在军营里，在边疆生活，抵御敌国来犯，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和父皇母后见面的机会才是屈指可数。一开始心里很难受，可是后来慢慢的也就习惯了，甚至对连城的将士们比他们二人都亲近。可是母后毕竟是个女人，我又是她膝下独子，时日一久心里也难免憋出病来，吃不下睡不好。父皇看实在无法，正好这个时候宫中有妃嫔难产而亡，费一番周折才救回了她腹中胎儿，而那个孩子恰好又是个公主，父皇便做主将她抱到了长秋宫中养着，也归到我母后名下。”

连珏平缓到来，声调没有任何起伏，仿佛这件事说的根本就不关于他和他的父母亲一样，同样，事情说到这儿已经明了，木灵也恍然大悟，那个孩子，就是连翘。木灵刚刚想清楚，连珏便想张口说接下来的事情，木灵也就将话咽回了肚子里，继续静静的听。

“等我第一次征战结束之后班师回朝，就发现母后身边已经有了个小丫头，活泼可爱嘴又甜，母后对她也很喜欢，就这么一直宠惯了下去。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似乎我这个亲生儿子在他们眼里，也并不是那么重要。对于父皇来说，我只是连城的储君，以后要担当大任，而母后想要的是承欢膝下，我也没有做到。”

“——所以，当看见灵川在母后身边的时候，我并没有逼问母后她是谁，身为人子，我能做的很少，所以也无权要求他们给我的爱能够更多。同样的……我也没有太多愤怒和难受的情绪在，就是很漠然，好像我只是客人，来看着旁人共享天伦。”

木灵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连珏，而这个时候，连珏的声音似乎也越来越低，缓缓低下头去，眼神当中也有些颓然的情绪，末了更是低低的笑一声，极像自嘲，又转过头看向木灵，问道：“是不是很可笑。——甚至，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冷血漠然，对自己的父母都没有尽到一个儿子应该尽的责任？”

这个时候，月光透过绸帘照进车厢里来，打在连珏脸上，映得他的眼神愈发深邃。木灵看着这样的连珏，忽然呼吸一滞，也并不知道说什么好，现在的连珏，似乎跟往日里有些不同……少了凌人气派，更多了些低沉和伤感。

木灵很不习惯这样的连珏，她知道连珏从小就离开齐淑兰身边，更是常年待在军营，对亲情的渴望当然是很强烈的，只是或许就因为身份的不同，让他不能体会到平常人所享受到的乐趣。久而久之，这种“人之常情”在他的感知当中，也就变得越来越淡。

不能说一点儿也无，但至少，没有以前那么期待了。

她忽然很想伸出手抱一抱连珏，或者拍拍他的背，只是下意识的想法，木灵觉得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她不知道的事，这对于以前的她来说，是想都不会想的事。她伸出手去，却在半空中蓦然停住，她不能身陷囹圄，就算是自己迟早会布下的一个局，也不行。

这些事本藏在连珏心底已久，这会儿剖心剖腹的讲出来，不免也陷入到回忆当中，当初沮丧和委屈是有，不过他早已经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的生活，所以也只是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便别过脸去，至于内心深处的苦楚，自己消化过后便可以假装不再想起。

也正因为连珏缓神，也并没有注意到木灵的动作，所以木灵回过神来之后就动了动指尖，缓缓收回了手垂在身侧。她看着这样的连珏，不免也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她从记事起便没有母妃，父皇跟她也不大亲近，总是在御书房中处理事情，有的时候当她问起母妃的事的时候，父皇总会露出一种迷茫或者伤感的表情，不然就是笑容消失，严肃的告诉她母妃已经去世，然后便是让木灵自己去玩儿。

所以即便有丽妃时常关照着，却毕竟也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两人之间始终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距离在，不过木灵却也十分感念段氏对自己的好，所以长大以后才会愈发的爱敬她。这次段氏小产的意外，她如此上心倒也是在意料之中了。

只不过刚才连珏的这番剖白，却也是在无意之间便让木灵勾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从前她也觉得，自己没有母妃是桩憾事，即便父皇和丽妃都很关心她，可是身边还像是缺少了什么似的。直到长大以后，虽然也觉得不大舒服，却也已经学会了不跟别人诉苦，有什么话都自己藏在心里。

只不过现今看来，她和连珏倒像是物以类聚了，两个人的经历都差不多，说起这些事来也并没有不了解或者奇怪的感觉，反倒愈发有种同病相怜的心情，只不过她也不想看见连珏这么低沉下去，便笑了笑，故作豪爽的拍了拍连珏的肩，说道：“这倒也没什么，你从小长在军营，就算很少待在皇后身边，她也一样是惦记你的，我能看得出来。你生病的时候，她几乎是日日过来，在正苑一待便是半日，不过几天的光景，都添了许多银丝了。其实在她心里，你这个儿子，是比谁都重要的。”

连珏听见这话明显顿住，半晌才缓缓抬起头转首看着木灵，眼中情绪莫名，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动静。木灵见状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摇头笑道：“既然如此，我也跟你说我小时候的事情，说完之后你就明白了，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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