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比我以往听到的任何声音都要冷冽，仿佛自带寒气一般，天然的傲气混合着浓重的鼻音，压抑得我头皮发麻。

“他是什么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紧紧抓住蒋天生的手臂，声音因为害怕微微发抖。

他紧抿着唇，显然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我只好作罢，但心头却越来越恐慌。没有想到，我们居然会遭遇这种事情。

看着神情冷酷，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外面的蒋天生，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奇异的念头。

到了这种时候，他会不会把我推出去挡枪？

我发现，越是看着他的脸，这个念头便越加强烈。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回头张望被封掉的那一段路。

虽然那里被一些铁板挡住了，但依然可以看见，后面是有路的。只不过不知道那里会通向哪里。

就在我出神的片刻，蒋天生已经从腰间又抽出一把手枪。

银白色手枪在夜色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寒气逼人。

这是我第二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枪，但比起上一次的恐惧，这一次我已经适应了很多。

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把枪交到我手上。

“知道怎么用吗？”

他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我一时愣住，但看着他冷冽的眼神，我忽然就反应了过来。

脑海中开始重现那天的场景。

一想到那个时候，我便莫名心痛。但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如何使用手枪，而过后他也并没有告诉我。

我的额角淌着冷汗，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并没有什么异样，只不过好似笑了笑。

随后，我眼花缭乱一般看他子弹上膛，拉开保险，食指搭在扳机上。

“瞄准，扣动扳机。”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可我竟然有一瞬间的安心。

“你敢吗？”

他回头看着我，似笑非笑。

我咬了咬唇，缓缓伸出手。

“如果连这都不敢的话，我有什么资格做爸爸的女儿？”

这时候，我才终于明白，爸爸过去过着怎样刀口舔血的日子。是他为我承受了一切，才让我拥有了养尊处优的生活。

如今我已经失去了他的保护，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自己。

恍惚间，我看见蒋天生的嘴角微扬。那是我回到曙城以来，在他脸上见到的为数不多的表情。

“现在不需要了。”

他没有把手枪递给我，而是放回了腰间，表情放松了许多。

我一头雾水，他却拉住我的手，站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车辆的声音，晃眼的灯光让我看不清眼前，只隐约看到一个漆黑的人影，钻进了车。

那就是这伙人的头目吧？

“呵，想不到蒋少你的手脚这么快。”

之前被蒋天生用枪抵住头的男人冷笑了一声。

我愣愣地看着好几辆黑色轿车驶来，一字排开，将那四辆车团团包围。

“少爷，大小姐，没事吧？”

李叔从车上急匆匆走了下来，恭敬地问道。

我惊异不已。

毕竟当时，我跟蒋天生的手机是没有信号的。那么他是怎么跟李叔联络，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到的？

“没事，先带她上车。”

蒋天生从容不迫地说道，而我仍旧愣在原地。

他睨了我一眼，表情有些不悦。

李叔劝我先上车，我这才挪动脚步。

然而，我一个不自觉地回头，却惊讶地发现不远处那一伙人的其中一个已经端起了手枪，瞄准了蒋天生。

鬼使神差一般，我大叫了一声小心，回头冲了过去，推开了蒋天生。

晃眼间，我看见他惊恐万分的表情，冰冷的眼神瞬间燃烧起怒火，耳边传来刺耳的枪声。

子弹擦过手臂，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倒在某个熟悉的怀中。

“楚楚！”

耳边似乎传来了蒋天生的声音。可这跟之前冰冷的声音不一样，它让我仿佛看到了以前，他总是守护在我身边的身影。

只是来不及思考，我的意识便渐渐散去。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臂上的疼痛提醒我，之前的惊险并不是梦。

到底当时，我为什么要推开蒋天生？

明明我那么希望他去死……

“醒了？”

相比昏倒前那个声音，蒋天生现在的语气又冷了下来，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我的错觉。

抬眸看着完好无缺的他，我的心中涌起一阵愤恨。

我憎恨自己，为什么当时要救他。

“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推开我。明明……你该恨我才对。”

他缓缓踱了过来，坐在我旁边的凳子上，幽幽地看着我，浓重的黑眸间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我的嘴角微微抽动，脑子也渐渐恍惚起来。

“你也不希望我死吧？”再次看向他的时候，我从嘴中缓缓吐出这句话。

他神色依旧，淡淡看着我，眉宇间尽是凉薄。

我感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厉害，脑海里浮现出他拉着我躲到车边的场景，随后又浮现他浅浅的笑容。

一个念头就要呼之欲出，却被更强烈的怨念压抑了回去。

我深深吸了口气，“同样的，我也不希望你死。如果你死在了那伙人手下，我就没有办法亲手杀了你，替我爸爸和弟弟报仇。”

语气平淡又冷漠，我心想，这才应该是我当时推开他时的真正想法。

蒋天生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的眼神略带诧异，看向我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沐楚楚，你终于聪明了一些。如果当时你没推开我的话，说不定……”

他顿了顿，似乎将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随后将目光投向我的手臂。

“只受了这么一点伤，你很幸运。”

他淡淡说道，手臂上的疼痛却让我感到一阵恼火。

要不是为了救他，我会受伤？

岂料他只是略略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看起来，你阴差阳错的，倒是干了件正确的事。”

我无法理解他话语中的含义，只觉得他现在的心情似乎不错，语气也较之前柔和了很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

“正如你说的，我不希望你死。因为你死了，我就没办法拿到你手上的股份。”

我的瞳孔微微收紧，终于明白他刚刚护住我的真正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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