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是真正的老古董，曾经在村子里教书，白小米现在能走上文学路，也多亏小时候每年的寒暑假，回到村里，跟着爷爷，耳濡目染，学到很多知识。

同时，也学到了爷爷的固执和倔强。

“我有爷爷固执吗？小时候在暑假里，他为了打死一个蚊子，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没想到村里最有名的老固执，居然会用教条的口吻说她太执着，白小米有点哭笑不得。

“被你爷爷听到，会三天三夜不睡觉打你的。”白奇骏忍不住笑道。

“爸，你觉得秦怀玉可靠吗？”白小米不想开玩笑，她这两天被想怨灵一样秦怀玉弄的心里惶惶的。

“我说可不可靠都没用，既然你做出复婚的决定，就必须试着去相信他。”白奇骏看着村头停着一辆轿车，上面已经落上一层半寸厚的雪，看来已经来了很久。

“可是我和他没话说，就算我努力试着找话题，他也很冷的样子。”白小米又叹了口气，已经不知不觉走到村东头了，爸爸要见哪个老情人？

“有的人，和越亲密的人，就越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不会和喜欢的人交流，他们就像自闭症的儿童，你要耐心点。”白奇骏微笑，指着前面停着的车，“等你看到秦怀玉和他唯一的亲人在一起时，就知道他为什么和你无话可说。”

“亲人？他爸爸来了？”白小米顺着爸爸的手指，看到那辆落满雪的车，只看这车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应该有一下午了吧？否则车头不会有那么厚的积雪。

“猜对了，奖励你去把狗狗唤回来。”白奇骏笑着对女儿说道。

“喂，小金，小哈，快点回来！”白小米这才发现两条狗又跑人家菜地里，小哈正对着雪中的大白菜虎视眈眈。

秦瑄打开车门，他穿的有些单薄，也许没有想到这个偏北一点的小村庄里这么冷。

他上午的飞机到达市里，一下飞机就打车来这个村里，因为下雪，颠簸了将近四个小时才赶到村里，但是又迟迟没有去拜访白家。

他怕太贸然，又怕秦怀玉会不高兴。

刚才终于接到儿子的电话，虽然只有一句“新年好”，但是对秦瑄来说也足够了。

以往的每年节假日，几乎都是他主动给儿子打电话，还要看儿子的心情好不好，好的话和他多说几句，如果很忙或者心情很差，甚至不接他的电话。

秦瑄知道自己欠他很多，他不配做一个父亲，从秦怀玉出生，到他长大成人，他根本就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还把最亲爱的妻子害死，又把儿子推入火场饱受折磨……

白奇骏和秦瑄握着手，两个父亲看上去似乎感情还不错。

白小米带着两只狗站在一边，有那么些局促。因为对秦瑄的感觉很陌生，和这个所谓的“公公”几乎没有怎么相处过，只讶异秦瑄的相貌很帅，属于那种老而弥帅的人，很有007的范儿味。

“小米，乖孩子。”秦瑄在国外飘荡了几十年，举手投足间都有着浓浓的绅士味，他亲昵的抱了抱站在一边无措的白小米，拍拍她的后背，低低说道，“对不起，怀玉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的错，没有好好教导他，请你原谅他，要怪就怪我……”

“叔叔，先回家吧。”白小米不知道该怎么和秦瑄说话，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来。

“村里很冷，家里暖和点，年夜饭快准备好了，回去就喝点热汤。”白奇骏笑着说道，出租车在他们身后慢慢开走，鞭炮声零零落落的响起，一些人早早的就开始吃起年饭来。

白小米心情复杂的站在爸爸身边，听着他们聊着天，秦叔叔不时的向她表达歉意，让她更不知所措。

秦怀玉从窗口看见院门口先跑进来两只狗，然后是白奇骏和一个他没有想到的人——秦瑄，最后才是白小米。

他看到父亲的一瞬间，以为眼睛花了，秦瑄从来没有陪他过年。

白小米溜到了厨房，和妈妈她们在一起呆着，她有点怕那个帅叔叔，秦瑄一开口，她就不知道怎么应答。

“小米，去给你秦爸爸倒水，在厨房躲着干嘛？”张子妍和秦瑄打了个招呼之后，一直在厨房里忙，对女儿说道。

“难怪秦怀玉叫秦怀玉。”白小米喃喃的说道。

“小米，你又在自言自语什么？去给长辈端茶送水，礼貌一点。”张子妍细心的拼着盘，又说道。

“他儿子在那边，我去干嘛？”白小米宁愿蹲在厨房等着端盘子上菜。

“你呀你，别忘了你是人家儿媳妇。”张子妍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

“小米不想去就别让她去，她现在还不是秦家的儿媳妇，还没复婚。”外婆不悦的接上一句。

“就是，结婚不到三个月就离了，真搞不懂现在年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奶奶也不高兴，虽然秦怀玉在她们面前嘴甜又会做事，可老人家的观念里，离婚简直就是一件罪不可恕的事情。

白小米站在窗户前哈着气，然后画着各种小花朵，神情有些忧郁，秦爸爸居然也过来一起过年，不知道秦怀玉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秦怀玉和秦瑄坐在沙发上两两无言，白奇骏不时的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可这对父子似乎融入不了这么温馨的氛围，白奇骏就站起来，帮着小米和小羽端盘子上桌。

“小米，你去陪陪秦叔叔。小羽，你过来。”白奇骏将白若羽喊到一边，怕他任性起来，在秦瑄面前说些不开心的话，先叮嘱一番。

白小米收到爸爸的命令，不太情愿的走到沙发边，将果盘推到秦瑄面前，挤出一丝笑容：“叔叔，要吃点水果吗？”

这父子俩私底下一样的阴沉啊。

“不用了，谢谢小米。”秦瑄还是很有涵养的，对人说谢谢的时候，会很真诚的看着对方的眼睛。

“村里很冷吧？”白小米发现秦怀玉一直都不说话，跟他爸也没话说，简直就是孤独症患者。

“还好，旧金山也在下大雪。”秦瑄依旧微笑着，而秦怀玉依旧不说话。

“叔叔准备回国待多久？”白小米觉得就像是在做访谈笔录，她很痛苦的找着话题。

“等到你们结婚，元宵节过后再走。”秦瑄看了眼自己的儿子，终于问道，“怀玉，婚礼想好怎么筹办了吗？”

秦怀玉紧紧抿着唇，没有立刻回答。

白小米急忙抢着说道：“我们准备一切从简，大家聚一起吃个饭就好，不要仪式。”

“她希望这样。”终于，秦怀玉开口了，附和白小米的话。

“哦，尊重女士意见，只要小米你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来。”秦瑄对白小米笑着说道。

“叔叔元宵节之后要去哪里？”白小米发现又没话说了，问道。

“到处走走，趁着还能动，多看看美景。”秦瑄又看向秦怀玉，“等到实在走不动了，也有东西可以回忆。”

他多希望儿子会开金口，让他留下来，哪怕多留在儿子身边一天，秦瑄都会觉得幸福。

可是秦怀玉不会开口留他，无论他多么渴望。

“走不动了就回来，待在家里养花种草也很好，你看我爷爷奶奶和外婆，他们才不喜欢出远门呢，只想在村子里住着，哪儿都不愿去。”白小米说道。

“老人家都这样，如果能带孙子，他们就更满足了。”秦瑄意有所指的点头。

白奇骏看着沙发上聊天的三个人，好像气氛没有刚才那么僵硬，只是秦怀玉依旧很少开口，和他父亲还是有着深深的隔阂。

白若羽在院子里点燃鞭炮，白家的团圆饭终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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