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阳平时很少作梦，可是近日一连几个晚上，梦见父亲来到他身边，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可是又没有说一句话，父亲活着的时候，日子虽然苦，但父亲从未叫个苦，从未掉过泪，可是，梦中的父亲却流泪了，龙天阳自己也哭了。他不由得想起了父亲临死的情景……

母亲带着他来到父亲挖的墓坑，母亲望着长长的深深的墓坑，不由得失声痛苦起来。

父亲见他来了，不由得高兴起来，宽大消瘦的脸出现少有的笑容。望着自己挖的墓穴，叹了口气说：“我大长了，墓穴还短了些，唉，将就算了。”父亲身高一米九五，墓穴只有一米九长，墓穴后面是坟，前面是水渠，如果要加长，只得改水圳。

他流着说：“爸，这事我来想办法。”他两眼含泪，没想到父亲为了省钱，竟然自掘坟墓来埋葬自己。他遗传父亲的基因，不到十三岁，就有一米八五，天生神力。

父亲见儿子这么说，终于放了心。他望着父亲躺在土坑中的稻草上，双目紧闭，骨瘦如柴，不禁悲从中来，哭着喊道：“爸爸！我们回家吧！我去求叔叔婶婶借钱，我不要死，我要您活着。我不读书了，我去打工挣钱。”

父亲苦笑着说：“崽呀！我想回家，可是阎王不准我回去。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好一会，父亲才费力地说，“崽呀，千万不要失学！男人不读书，成不了气侯。好汉也要书打底。听爸的话，就是讨米也要读书呀！答应爸！”

“爸，我答应您！您也要答应我，跟我回家！天无绝人之路。爸，您不能死！”龙天阳悲伤地说：“我背您回家吧！”

父亲费力地睁开眼，拼着生命最后的余光，说：“天儿，爸是不行了。我死之后，你们娘俩就把上面的土铲下来，把我埋了。不要花一分钱。”停顿了一会，才吃力地说：“儿子，爸爸已经没有能力照顾你了，我死后，你要争气，好好念书，男人没文化，成不了气候。你干爸讲了，你是大福大贵的命。我信！做个有出息、有本事的人。不要像爸爸没本事，没出息。”稍停，父亲吃力地伸出干枯的手，握着龙天阳的手说：“天儿，答应爷，好好念书，飞出石窝子，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嗯。”他一脸是泪点了点头。

父亲说完这些话，再也没有言语了。任何儿子怎么喊，父亲总是闭着眼睛不作声。

夜深了，寒气逼人。四周静悄悄的。黑暗像恶魔似的，把大地遮得严严实实。

母亲见父亲这样执着不回家。她的心碎了，她知道，父亲也到了油尽灯灭的时候了。为这个家，为自己，为儿子，丈夫付出了自己全部的爱，直至生命。她不能让父亲这样冻着死去。她要让父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带着老婆的温暖，儿子的守候离开这个世界。

母亲回到家里，把家唯一的一床好被抱到土坑中，盖在父亲身上，她要陪着他，不能让他一人孤零零地走。

他背了一天的石头，总算把水渠往前移了一米，父亲睡在墓坑里，脚可以伸直了。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他见母亲依偎在父亲身边，便也带着黑虎，睡在父亲身边。此时此刻，他真正体会到父爱的无私、伟大。他暗暗地下了决心，将来一定为为父亲修一座最漂亮、最豪华的坟墓。

一天夜晚，父亲突然坐了起来，对他说：“龙儿，爸要去了，你妈腿不好，供不起你读书，爸知道你聪明，你就出去打工挣钱读书。”父亲说完便躺下来，像熟睡了似的，永远没有醒过来，苍白脸上安详而又宁静。

第二天早晨，没有哀乐、没有爆竹、没有亲朋好友，只有母亲，龙飞还有家喂的黑虎默默地守候在父亲土坑旁，从清早一以中午、到下午，一个坟堆才形成。

一个十里八乡的大力士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到死也没有闭上眼晴。

龙天阳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父亲流泪是什么意思呢？父亲一生中疼爱的人就是母亲和自己。如今的他，一切春风得意，父亲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要流泪呢？

他想起了母亲，母亲是父亲的至爱。在他的记忆中，父亲从未在母亲面前发过脾气，讲过重话，难道母亲出事了？他知道，母亲有老太监照顾，应该没有事，老太监对母亲也是一片真情，龙天阳虽然不太懂男女之爱，但是老太监对母亲所付出的一切，比一个“标准”丈夫还要多。母亲行动不方面，他几乎包揽了一切粗活、重活，还常常把自己当作亲儿子似的。从老太监的眼神中，龙天阳读懂那种只能用心灵去体会，那是父爱。这种眼神仿佛就是自己父亲平时注视自己的眼神啊。

老太监对母亲的关爱是真诚的。对自己的关心也是真诚的，难道老太监对母亲的这种爱，是责备、是默许、还是……龙天阳的思绪变得复杂起来，他想母亲，不管母亲是对，是错，对母亲的的思念愈来愈强烈起来……

离家愈久，他思念愈浓，家虽然贫穷，却深深地刻在记忆中。他决定回家。

元旦节三天假，学校举行盛大的元旦会演，龙天阳的二胡独奏，纸弹蜡烛已被列入学校会演节目单中。但是，他向学校请了假，只好取消。婷婷见龙天阳要回家，死活缠着要和他一起回去，龙天阳好说歹说，说过年的时候，一定带她回去。再说，她是班上的音乐委员，班上的文艺会演要靠她来指挥，只好留下，不过，她拿了二百元的私房钱，交给龙天阳要他给母亲买件衣服，表示她的心意。

龙天阳除了感动之外，还能说什么呢！

龙天阳买了直达邵阳的汽车票。在长沙市南站，婷婷一直等到汽车开动了，俩人对着眼，招着手，像一对难分难舍的情侣一样。一直到双方看不到对方，婷婷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