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正是被一刀切开颈部动脉和血管而死。看看血凝的程度和尸体冷硬的程度判断，已经死了大概八个小时。

一个老中医，一辈子都在钻研医药，一辈子都在给人看病，没娶妻子，没儿没女，最后落得这个下场。寒夜伸手给廉正的眼睛闭上，拳头在大腿两侧紧紧捏着，关节都恨不能捏碎。

杀人灭口。而谁又能对廉正杀人灭口？

寒夜是傍晚来到君家海岛的。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进去密林，直接往乾宫走去。林深树密，又加上刚下过雨，极其难走。

寒夜到乾宫围墙下的时候，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月亮。今天是九月十五，雨后天晴，月亮升起到树梢头，很圆，很亮，就像个圆盘一样。他侧耳听了一下周围，没有异常。

寒夜一个跃起，动作迅捷的就好像猎豹一样，翻身过三米高的青砖古墙，无声无息的降落墙内。

其实乾宫里的君桓疯了之后，君夜战就将外面的守卫撤走了一半。但又不能全撤走，毕竟董明珠还在这里关着呢。

但如果君桓没有疯的话，守卫撤不撤走也没有什么意义。他不仅从里面就可以出去。就算不从里面出去，就君桓的伸手，从外面出去，守卫也是无奈何。

乾宫是一个很大的宫殿院落。里面有正殿五座，楼阁八座，下人厢房东西两边，各几十间。当初没有在密林外修建那古堡的时候，君家的君主，妻儿，都是在这儿居住的。

寒夜极其小心往正和殿走去，路过坤安殿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尖利的斥责声。寒夜不用靠近就听得清楚，那是董明珠的声音，在骂仆人给她弄的洗澡水凉了，不知道添热水。

乾宫里，除了几个必要的仆人，就是君桓和董明珠。现在想来，董明珠进来乾宫也有三个月了。

寒夜绕过坤安殿，继续往正和殿走。君桓是住这殿里的，但是今晚，这儿却好像一个地宫一样，死气沉沉，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看不到一个仆人，也没有一点光亮。

君桓难道不在这儿住了？

还是，君桓早知道自己要来，估计给自己设下陷阱，准备让自己有进无出？

寒夜来的一路上，各种情况就都已经想到了。但是他知道，君桓不想杀自己，至少是现在不会杀自己。不是因为那一点点可怜的血缘关系，而是因为他想杀自己早就可以动手，不是等到现在。

正和殿外，寒夜还小心着。但是进了这正和殿里，他就直接走出黑暗站在月光下，整个人身上好似渡了一层银光。

双手推到门上的时候，寒夜耳朵一动，终于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有时候呼吸可以屏住，但是杀气却藏不住。左右两边的树上，上方的廊檐上。都藏着是绝对的高手，千里挑一。

寒夜的双手仅仅是顿了一下，就继续推开门，并大步的走进殿里。那些杀气随着他的身影在动，但是那些杀手没动。

大殿昏暗无光，阴气沉沉。不知道是身后的杀气，还是这大殿里本身的低气压，让人置身其中很不舒服。

寒夜忽的转头，在偏殿的厢房里，有着忽急忽重的喘息声。这喘息似乎伴着痛苦，断断续续。好像在极力隐忍着某种不舒服。

转身几大步往偏殿走去，空气中却传来“嗖嗖嗖”衣袂带动空气的声音。接着几只暗器直奔寒夜的背心。寒夜一个起身，倒挂金钩，空手将暗器接住，又扔回去。

“噗噗噗”三声闷响，是利器划入皮肉的声音。

然而，这一波下去，后面一波又上来，一人亮出一把寒芒。寒芒挥动处，杀气肆虐，挨上则死。

黑暗里，寒夜动作迅疾，几个闪身到了正殿的金銮龙座之上，伸手摘下一柄墨色长剑，手握剑柄“唰”的一声。

利剑出鞘，声音似龙吟轻啸，让这些杀手心生胆寒，动作短暂滞留的瞬间，利剑已经在他们面前一闪，三把寒芒被齐齐斩断，落于地上。

“让他进来。”偏殿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君桓的声音。

那些训练有素的杀手闻听命令，迅速后退，并带走地上的同伴，还贴心的关上门。瞬间这大殿就安静的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寒夜慢慢将剑归鞘。依然确定君桓不想杀自己。自己进来这殿里，那些人都一直安静，而自己要去偏殿的时候，他们才动手。显然，那些人是在保护着偏殿，保护着君桓。

而君桓的一句话，也等于是告诉寒夜，我没有疯。

寒夜拿着那墨色长剑，一步一步往偏殿走去。这时候偏殿点上蜡烛，驱散了黑暗。

尽管已经是现代文明，电灯电话，但是在乾宫，一切都是按照曾经的习惯生活着。照明依然是蜡烛。

寒夜推开雕花的格子门，迈过高高的门槛。见君桓正盘腿在榻上，身上穿着白色的盘扣衣服，中式的，就好像现在公园里打太极的那些老人的穿着。五年不见，君桓其实没怎么变。就是脸色非常不好，青紫一片。眼睛开始是闭着的，等寒夜到榻上的小桌对面坐下了，他才睁开眼睛。但是眼底还有一片没有散去的通红，能看出之前似乎在极力隐忍着某种痛苦。

“你有周期性隐疾，每到月中发病。为了掩饰这个病，还把廉正给杀了，是么？”寒夜开门见山，问着君桓。

君桓看着寒夜，悠悠一句：“时隔五年，你我父子又一次见面。你第一句就是质问，这个质问是因为我杀了廉正，还是因为我的身体？”

寒夜：“……”

君桓一句话就让寒夜不得不去看自己的内心。他问这句话，是担心君桓的身体，还是不满他杀了廉正呢？

即使当初怒不可使，将君桓关在了乾宫。即使不想承认自己和他的关系，可这就是现实。血缘的关系，和从小到大的悉心教导，怎么可能说不存在就不存在的。

原来，自己竟然在担心君桓。在担心他的身体。只是，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病，不为人说。甚至还杀了廉正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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