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宏刚走不久顾颜就来了，眨着一双大眼睛，兴奋地过来拉起洪枣的手就走。

“哎？颜妹妹，这是怎么了？等我下，容我拿个外套啊！”洪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且刚刚跟景树见了面，心里更虚，再加上昨夜根本没睡好，整个人都懵懵地听凭顾颜拉着走。

“唉！嫂子，你真是的，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就不知道呢？昨儿晚上，咱们染坊的锅炉房被梁伯伯门前的老油桐给砸了，而且不止咱们家。”顾颜语速飞快，脚下也不停。

洪枣只来得及抓来那件米色绒线衫。

洪枣听罢大吃一惊，毕竟那棵油桐是棵百年老树啊！当年梁伯伯的梁记油纸伞火起来多少还有它的功劳呢。而且这树又粗又壮，长得整个就像一大铁柱子。

“好好的，怎么会说倒就倒啊？”洪枣实在是纳闷，而且这树怎么它偏偏就砸到了宣家的染坊？

“我也不知道，反正听人说，”顾颜嘴巴凑到洪枣耳边，鬼鬼祟祟地说，“昨儿前半夜还好好的，月亮贼大，可是到了后半夜”

顾颜的眼睛突然大得吓人。洪枣听她说到后半夜，惊得一哆嗦：“哎~颜妹妹，好好说话，你这样怪瘆人的。”

顾颜吐吐舌头，接下去道：“可是到了后半夜，突然来了一阵大风，‘呼’地一下，就把月亮吹跑了。只听‘卡啦啦’，‘噼里啪啦’地几声，好事的人们起来一看。哇！梁老伯门前那课老油桐侧到了！”

洪枣一直被顾颜拉着往前走，这会儿，洪枣坚决地停下了。

侧过头来，满腹狐疑地打量着顾颜，直到看得顾颜开始呲牙咧嘴不好意思地求饶了才开口道：“我说颜妹妹，你不会是要拉着我去看那棵倒了的树吧？”

顾颜不好意思地回答道：“额……是，可是嫂嫂，也不全是，你听我说完嘛！”顾颜开始拽着洪枣的衣袖撒娇。

洪枣今天一袭素雅的青花旗袍，被她这么一拽，觉得大庭广众之下穿着旗袍扭来扭去不大合适，连忙道：“好好好，你说，你快接着说，我听着呢。”

顾颜配合着洪枣从容的步态。

“嘿嘿，那棵大油桐不仅仅是倒了，而且还出现了美丽的异象。”顾颜又拿出来一副说书人的样子。

这当口儿，悦儿赶了上来：“大少奶奶，二少奶奶，老夫人刚刚差臣英姐姐过来了。”

洪枣再次停下脚步，大清早的，老夫人会有什么事？

“臣英姐姐说，老夫人知道二少奶奶爱热闹，一定会来央烦大少奶奶的，所以就赶紧让她捎来了这个。”悦儿手里托着两件水蓝罩衫，跟洪枣昨天那件儿很像，只是长了点儿，这两件穿上差不多能到脚踝。

“老夫人说，请两位少奶奶都披上它，以防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撞着。”悦儿，一本正经地学着臣英的话。

这下，洪枣彻底纳闷儿了。老夫人若是担心这个大可以不让我们去看。突然送这么一罩衫算是怎么回事？这不像老夫人雷厉风行的作风啊！

“哦。那么拿过来吧，我们这就穿上。”顾颜撇撇嘴，从悦儿手里接过罩衫，“你看，老夫人还送咱们罩衫呢，走吧！没事儿。”

洪枣瞅了瞅她，从悦儿手里接过罩衫，再没说什么。

悦儿留在家清点端午节洪枣预订的那些活路：“那两位少奶奶保重，好好玩儿，悦儿去做事了。”

“好了，快去吧！”洪枣难得清净，单独跟顾颜一块儿出来的情况也不多。

俩人同坐一辆马车，洪枣不禁想起上一次跟顾颜一起出来还是出来为景树景宏选布料做衣服。那次意外景树完全不认识自己。

“颜妹妹，你刚刚说到美丽的异象，是什么？”洪枣问道。

“呐，到了就知道喽。”顾颜神秘地眨眨眼睛。

洪枣发现宣家染坊门口倒是没有很多人，相反的染坊对门却聚集了很多人。

在车里就已经能听到几个人吵嚷的声音了。

洪枣没注意到顾颜愣了一下。

洪枣和顾颜下车，顾颜灵活，很快就拉着洪枣挤到了人群前面。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半只朽烂的巨大的树根撅在外面，另一半还埋在地下。巨大的油桐树横在当街。桐树下边儿是一堆青瓦黄土，还有歪歪扭扭的锅碗瓢盆儿。

“我木头黄招谁了？给我出来！梁老头，是不是你？你是不是故意的？”一个一身断打的光头汉子立在一堆废墟上，青色的胡茬显得他很是年轻，初看像个和尚，认真打量却更像是个少年犯。一脸桀骜地昂着头。

这就是那个木头黄？

洪枣暗暗咋舌，右手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包里那只袖珍手电筒。

洪枣回过味儿来，怀疑地看了看顾颜：“你说的美丽的异象呢？”

顾颜也是一脸茫然，显然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她的预期：“原来是有异象的啊，难道是因为天亮了，当时就在那儿，明明灭灭好多蝴蝶。很多人都看到了。”

可是洪枣看到周围的人都是一脸看新闻的样子看着她俩，显然她们没简单顾颜所说的异象。

而且，顾颜说这油桐砸了染坊的锅炉房，怎么最后围住的却是这堆废墟？

“就说了，不止砸了咱家嘛！”顾颜看出了她的疑问。

就在这时，洪枣无意间瞥见了景宏，还有那个张鸿才。景宏眼神凝滞在那棵树上，久久没移开。张鸿才则是一脸温和地看着这一切，接着拍拍景宏的肩膀，转身进了染坊。

看到张鸿才，洪枣突然想起来，昨晚听景宏讲老爷子的往事时，月头还挺足。顾颜所说的下半夜正是后面她睡着的那一段儿。

怎么回事儿？

“我说小黄啊，我老梁头犯不上啊！你一雕木头的，我一画伞的，我干嘛要让我的树去砸你家房子啊？”老梁头十分无辜地辩解着，“而且，这可是我梁记油纸伞的门面。”

这木头黄完全不听劝：“我不管，你得给我把房子重新建起来，你这硫磺撒得太缺德了，你筹谋多久了？”

“什么硫磺？”

“硫磺？”

众人包括洪枣同时抓到了这个问题。

木头黄很不屑地摆摆手，冲着大家道：“你们说说这还能是什么，这很显然是用硫磺施肥施过头了。不然这树根上的木头怎么是这么个烂样？正常朽木我也是可以雕的，可是这个太脆了点儿！”

木头黄说着，抬脚冲着那半截朽树根就是一脚。

树根上碎碎地落下一些渣儿来。

突然，周围就出现了明明灭灭的彩色蝴蝶。变戏法儿一样从朽树根下边儿爆发出来，弥漫在人群里。它们一点儿都不怕人，有的居然会站到人们身上去。

彩色的蝴蝶落在洪枣的蓝罩衫上格外漂亮，洪枣很是兴奋了一把。她却没察觉顾颜微微牵动着嘴角，勾上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洪枣四下里看看别人，正巧发现木头黄正眯着眼看着景宏，洪枣看像景宏时，景宏扭头进了染坊。

顾颜轻轻拉了拉洪枣的衣袖：“嫂子，咱们都到这儿了，要不要去染坊看一下。说是染坊的锅炉房也被砸了，可是怎么看也不像啊？”顾颜嘟着小嘴儿，“我的消息向来不会有错儿的。”

洪枣一下子警觉起来：“你要去染坊？这可不是咱们女人们该去的地方。”

顾颜连忙收起笑容，正色道：“是，嫂嫂教训的是。”

洪枣不知道，早上她和景树在小亭子里相会那段儿，顾颜全须全尾的看在眼里了。

顾颜看到她所信赖和崇拜的景树抱着别的女人时，只有愤怒，她差点儿就冲上去，甩给那俩人几巴掌。可是很快她意识到那个女人是洪枣，她的大嫂。

顾颜彻底呆那儿了，她最喜欢的景树一大清早就深情款款地抱着她敬爱的大嫂。

顾颜之前并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一直不敢相信这个。昨天晚上散了酒席，被臣英叫去老夫人那儿。回来时正巧撞见窄路上景树向着洪枣伸手，当时天黑，顾颜看得不是很清楚，可是依稀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很快悦儿也来了，她也就没再想什么。

可是早上这个实在是太真切了。

顾颜细细想着来到宣家后的这些日子里，景树和大嫂的几次接触。不是大嫂有难景树出现，就是大嫂有病，景树治病。甚至她都想到了过门那天听到的那个“小昭”。难道嫂嫂竟是景树的旧情人？

顾颜越想越觉得可怕。越想越觉得委屈。宣家财大势大也就罢了，可是你洪枣凭什么？

每天都在宣府里，一天天的他俩有多少次偷偷相会的机会？景树不肯跟自己要孩子八成也是为了她！想想戏园子那次，离奇失踪，再次出现时又是和景树一起，而且衣衫不整的。

顾颜开始觉得每个细节里都有了洪枣的入侵，从鞋袜、衣服到床铺枕头。

顾颜联系起老夫人和臣英的计划，索性恶毒地加上了自己的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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