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错啊。”杨靖最终还是没放赵永顺走，反而一个劲儿的打量着，这目光让赵永顺发毛了，不是说杨靖对齐东人很是照顾吗？看样子传言不能信啊！尤其是刘川的传言，瞎说什么杨靖在黄山中学是老大，齐东学生在黄山都是横着走。

“那个，这是04年出的，现在都快淘汰了，你看，按键都快让我用掉色了。”必要时候可以给，但是里面的通讯录和信息不能丢啊，那可都是供应商和合作伙伴的电话，要是拿过去随便发几条短信借钱，那乐子可就大了。

杨靖笑了笑：“看你吓得，这点儿出息。快淘汰了是吧？”

杨靖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写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一些型，一边指着一边对赵永顺解释：“这上面写着的我都能搞到。诺基亚刚出了N80知道吧，全国都买不到，咱能托人从国外带回来，市场价4500，只收你3800，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换个？”

“靖......靖哥，你还搞这个？这，这算是，水......水货么？”

“什么水不水的，不是我吹，这个价格外面想买都买不到，黄山二路营业厅的老板是我姑父，也就是通过他我才能搞到一部分，一看你就是家里有钱的，你跟家里商量商量，就说黄山的学生都在用，能上网，滑盖的，新款。”

“黄山二路？你姑父姓陈？”

“对啊，就是小远的远方堂叔，很早就来梁邹了。”

陈姓的移动合作厅老板，是赵永顺众多小卡供应商的一个，这么绕下来，还真是都沾亲带故的，不过没想到居然也能跟陈远扯上关系。

见赵永顺似乎有些意动，杨靖又打出感情牌：“你是齐东的，也该知道咱们齐东生活水平不是很好，在梁邹都是垫底的。来了黄山之后，大多数梁邹本地人都看不起咱，笑话咱们是土包子。可是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在地里刨食的？我带着这帮兄弟们，答应好让他们吃得好、混的好，可是得有钱啊！又不能收保护费，这不才做点儿小生意嘛！不光是，卡我们也卖，25，里面带50的话费，挺划算的。”

赵永顺以为，作为在道上混的小混混，怎么着也得收保护费、敲诈勒索等等，可是没想到不管是范长青还是杨靖，都选择了规规矩矩的行事——范长青在进局子之前，也是打零工换取生活费的，赵永顺去卖夜光牌的时候，沈素琴提过几次。

再混的大点儿，比较出名的就是老八，金海洋的实际投资人。虽然开的是娱乐会所，但起码也是“私营企业”级别的白的很的人。

“靖哥很缺钱？”赵永顺鬼使神差问了这么一句。

哪知道杨靖听了之后，并没有直接回答，蹲下身从袜子里掏出盒烟，四下分了，等看到赵永顺示意不要的时候，才放到自己嘴里。瘦猴帮着点了火，杨靖拉着赵永顺走到了靠山的一角，蹲在台阶上，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边说道。

“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像现在，我有钱买烟，但是德育处查的严，我得藏到袜子里。上高一那会儿，你瘦猴哥和我混的都没饭吃了，又拉不下脸来问家里要钱，我们两个就翻墙跑到鲁东中专，一人拿块砖头，堵在小道上要钱。不能多要，穷学生们也没多少生活费，一人要个5毛钱就行了。”

“那天要了二十六块三和五包辣条，我们一人买了四个馒头，就着辣条凑活了一顿。后来瘦猴还想去劫道，我把他拦下了，答应他会带他赚钱，这才慢慢的有了现在这些人。可是人多了得让他们有个盼头啊，不能光靠义气，能吃饱饭才是硬道理。我的钱就算再多，给他们他们也不会要的。”

“一年多下来，我们没怎么问家里要生活费。靠着卖卡，晚上帮人充电，打群架出面撑场子，倒也饿不死。但是大钱是一点儿没有的。我姑父过年的时候跟我说，如果帮着他卖，能拿点儿提成，这才答应下来。可是学生终归是学生，他们没钱，拿什么买呢？”

杨靖陆陆续续讲了五六分钟，他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老乡，而且是和他没有交集、以后也不可能碰到的人。所以把承受的压力和苦楚，一股脑的给倾诉出来。

从他的经历中，赵永顺听得出来，杨靖是个很讲义气，对朋友很照顾的人，刘川的话，也未必不是真的，只是被夸大了而已。生活中本来就有那么多的不如意，在要强的人的眼里，什么苦什么累，都需要自己去抗。

等杨靖把烟头踩灭扔到下水道，起身拍拍示意赵永顺走的时候，后者冷汗立马就下来了。

“这是不是要灭口的节奏？”赵永顺猛然想起那个著名的，对着苍蝇说一个多小时的心事的梗。要真是这样，往哪儿跑最合适？

杨靖发觉赵永顺没跟上来，回头一看就发现了正四处张望的后者。

“今天我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能说出去。”

“晓得，晓得。”赵永顺松了一口气，既然有这句话，小命肯定算是保住了。

跟在杨靖后面走着的赵永顺，突然发现前面的背影很像一个熟悉的人，张凯。身形和走路的样子都很像。

张凯。张凯？

赵永顺好像抓住了什么思绪，又站在那里，努力的回忆着什么。

杨靖觉得这个孩子很有意思，动不动就喜欢发呆，无奈地笑了笑：“还赖着不走啊？要不然跟着我混吧，别的不多说，一中、黄山、鲁中这三个学校没人敢欺负你。不过，跟着我混可是要交保护费的。”

赵永顺没说话，他还在回想着什么，他觉得，好像这件事情办好了，能同时满足张凯和杨靖的愿望。

“怎么了？发什么呆？”

杨靖推了他一下，把他的思绪打乱了，摇摇脑袋，赵永顺实在是找不到刚才的灵感了。只好尴尬的笑了一下：“没什么，走神了。”

“那就好。”杨靖怕赵永顺再迷路，给他指明了去北门的路，临别，还特意嘱咐道，“以后再遇到混社会的，别说认识老八，老八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也就现在还能蹦跶，跟几个文州人搞什么高利贷，等过两年你再看看，他啊，蹦跶不了多久了。”

听到这里，赵永顺猛然一惊，他终于抓住了那一丝丝，闪闪发光的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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