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陈济仁将这几天的情况，发电报给家人和李跃亭。

陈济仁在电报中的意思是，尽管苦难重重，但自己想再想想办法，不会立即返回。自己在重庆“一切安好，不要牵挂”等。

陈济仁没有说想去灌县的事，怕亲人和朋友担心。

想到药厂这些药物已经断供，陈济仁心急如焚。

发完电报后，陈济仁拨通了卢先生民生公司游轮经理的电话，报上自己的名字后，陈济仁告诉这位经理，如果自己想从灌县运输一批药材去上海，民生公司可否货船。

这位经理马上告知陈济仁，从灌县运输货物出来，急流险滩，只能用船体坚固、动力很大的小船。

民生公司是一家大公司，待货物从灌县运到重庆后，可以转到大的货轮上，和别的货物一起再转运到上海。

打完电话，陈济仁告诉阿虎，“收拾一下，我们去灌县”。

陈济仁想要去灌县，阿虎沉思了一下，他显然是担心陈济仁的安危。

但陈济仁确定下来的事，阿虎也不好再去争论。

阿虎点了点头，“少东家，我听您的，我们去一趟灌县。”

…………

民国时期，灌县是四川盆西平原区药材集散中心，药材供给，首先是本地自身的生产。资料记载，1932年，灌县出产的四川特有的川穹就有1096419斤。

另外，青海的一部分药材也集中灌县，据记载，1936年，灌县本地产川穹30余万斤，泽泻5万余斤，芋片一万余斤运成都和重庆出口。

那时候，灌县药材输出分水和陆道。

水道经赵家场、嘉定、叙府、泸县、合江、江津到达黄沙溪道。

陆道经成都、简州、乐至、安岳、青木关而达重庆。

据民国31年1942年县府统计报告估计数字，灌县川穹出口数量为1950000斤，泽泻为850000斤，运销国内各地。

这些数据，足以证明当时灌县药材产量的巨大。

而对陈济仁来说，到“上上游”的灌县来找寻药材，自然是来对了地方。

收拾好行李，陈济仁和阿虎来到汽车站。

刚到车站门口，正好有一辆去成都的汽车开出。

阿虎轻声告诉陈济仁，“少东家，那个戴面纱的女人，就在刚才那辆车上！”

陈济仁微微一笑，“这样看来，他们应该和我们一样，也想去灌县碰碰运气。”

阿虎沉吟着说，“少东家，别怪我多嘴，事情应该没有这么巧。我总觉得这几个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如果他们跟着我们的话，那他们应该在我们后面才对，怎么跑到我们前面去了？”陈济仁呵呵一笑，不以为然。

“再说了，他们去的是成都，去不去灌县，还不一定呢。”陈济仁在给阿虎打消疑虑。

一路无话，汽车一路颠簸到达成都。

找到一家旅馆刚刚住下，洗漱完毕，外出办事的阿虎急匆匆赶回房间。

“少东家，你猜我看到了谁？刚才我在楼下，又看见了那个戴面纱的女人！”

“阿虎不要总是疑神疑鬼，他们可能只是和我们碰巧住到一家旅馆罢了。”陈济仁一边喝茶一边说。

“阿虎，成都距离灌县很近。上次药栈的伙计说，灌县土匪众多，我们还是小心一点为好。”陈济仁示意阿虎坐下。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这次来带的银票，不宜随身携带过多。我们可以先把箱子寄存到成都大一些的银行。等灌县的生意谈成后，我们再回来拿银票，或者是让他们跟着我们来取。”

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陈济仁显然需要周全考虑。

阿虎点头称是，“少东家，吃过饭我们就去办这件事。”

…………

在一家大的银行寄存箱子时，陈济仁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也能碰到熟人。

说明来意后，陈济仁正在填单子、走手续，但这位办事员一直在盯着陈济仁看。

直到陈济仁写下自己的名字时，这位办事员呵呵笑了起来。

“这位先生，你是绍兴天禄堂的陈济仁少东家吗？”

陈济仁抬起头，眼前这位年纪不大的办事员，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陈济仁冥思苦想，在记忆深处而深度地挖掘，但他还是想不起来眼前这位年轻人是谁。

“确实是我。但不好意思，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你是哪位了。”陈济仁抱歉地说。

“少东家，不打紧。我老家也是绍兴的，小时候经常去天禄堂看病，你那时候比我小几岁，不记得我，也很正常。”这位办事员轻声说。

“他乡遇老乡啊，敢问你怎么称呼？”陈济仁客气地说。

“我姓李，单名一个定字。你叫我大李就行了。”这位叫李定的办事员看起来也很开心。

“少东家，这次来成都是办事的吧？你把箱子寄存到我们这里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保证见到你本人，才会把箱子给你。”李定郑重地给陈济仁鞠了一躬。

两个人又简单地聊了一会，因为还有事，陈济仁办完手续，和这位叫李定的办事员挥手告别。

…………

第二天，陈济仁和阿虎一身便装，坐上汽车，赶往灌县。

成都距离灌县并不远。但因为有些地方山高林密，道路并不好走。

汽车离开成都不久，阿虎附到陈济仁耳边轻声说，“少东家，最后排有两个人，一直在盯着我们，我感觉不太对。你路上不要睡，我们随时警醒一些。”

陈济仁点点头。他非常清楚，在走江湖这件事上，阿虎比他有经验。

汽车一路走走停停，一些公路因为年久失修，汽车通过时，只能减速慢行。

车上的人，看起来都是这条线路的常客，在摇摇晃晃中，很多人酣然入睡。

阿虎和陈济仁自然无心去看窗外的风景。

阿虎一直盯着车窗的玻璃，看起来是在看窗外，实际上，阿虎一直在利用玻璃的反光，盯着后排的那两个人。

汽车走到一处树林的拐弯时，因为左边是山崖，右边是密林，陈济仁和阿虎格外警醒。

“师傅！师傅！停一下，停一下！昨晚吃坏了肚子，要去树林里方便一下！”

后排的那两个人，都捂着肚子摇摇晃晃地往车门走。

“真锤子事多！”司机一边嘟囔着，一边慢慢地将汽车停在靠近树林的一边。

那两个人钻进树林，窸窸窣窣一阵响，不见了踪影。

左等不回来，右等不回来，陈济仁抬手看了看手表，十分钟过去了，那两个人还是不回来。

“师傅！按喇叭催催他们嘛！拉金坷垃也该拉完了！”车上的乘客开始抱怨。

司机刚鸣了一声笛，树林里便传来了啪啪啪几声枪响！

紧接着，一群人呼啸着从树林里冲了出来，团团围住了汽车！

“大事不好！碰见土匪了！”阿虎闷喝一声。

但等他们明白过来，才发现为时已晚。

因为车门是开着的，早有土匪冲上车，用枪顶住了司机的脑袋。

陈济仁和阿虎还未做出反应，也早有人用枪指向他们的头。

一车人早吓得目瞪口呆。就连那位被吓哭的小孩子，也只是压抑着哭声，轻轻地哼哼着。

一位头戴着半旧的礼帽，身穿大衣，腰上别着两把枪的人“噌”一下跳上了车，他呵呵一笑，掸了一下靴子上的灰，“诸位，我们只提两个人走，你们别慌。”

他踱着步子来到陈济仁和阿虎身边，“两位吧。听说你们有一位会功夫，听我的，拳脚一定没有子弹快，别耍花样。”

陈济仁和阿虎脑子都嗡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帮土匪，竟然只为他们而来。

越是在这个时候，陈济仁越是冷静。

“阿虎，我们下去吧，记住，别轻举妄动。”

♂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