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从来不羡慕学习成绩好的人，因为他有着极度优渥的家境，很小的时候，身边就有无数个声音在告诉他，读书这种事情，只要能识字就行，等年龄到了跟自己的老爹学学做生意，就能比那些所谓的尖子生活得好一万倍。

即使林震天历来认为有文化最好，但由于爱妻的早亡，所有的爱便自然悉数倾注到了唯一的儿子身上，也是溺爱得过分，最多黑着个脸，向来舍不得讲半句重话。

但有幸见到曾经拿过数学状元的人物，今时今日的林立还是满崇拜的，毕竟上万的人都在读着同样的几本书，能从中脱颖而出，当然算得上是真本事。

灰衣老者大概算得真的很精确，若林立起初全无察觉，被铜炉阵烘烤六天半，流失的真元或许会让两人之间的真元量差距反转，但本质上的问题在于，林立并不曾被铜炉阵逼出真元，寸缕也没有。

轰！

紫色的电弧再度笼罩林立的左手，凝成大刀，轻松破开了光网覆盖下的墙壁，而他也得以走出那个房间的自由，缓步来到院落当中。

以前他也能出门，不过为了不让人发现，都是趁着阿彪离开的间隙，偷偷摸摸的出来。

这一次，光明正大。

他原以为老人见到这一幕，表情怎么也得惊讶夹杂慌张，然而事实上没有，对方的脸几乎全被乱糟糟的长头发遮掩住了，仔细看去，也依稀只能瞧见灰白干枯的皮肤，并无任何表情可言。

期待的精彩表情没见着，林立自己眼神反倒几经闪烁，对对方的尊荣侧目不已。

混迹修真界，林立见过许多打扮怪异的修士，眼前这位，应该能排得上号，单说那身灰衣其实乏善可陈，关键是很奇葩的长相，一般人模仿不来。

那张脸，实在无法让人联想到人，而更像是死去多年侥幸未腐烂的一具尸身。

“你为什么能出来？”

灰衣老人问道，之所以说他是老人，大概不是因为他长得老，是这声音沧桑得不像话。

“我为什么不能出来呢？”林立反问。

“你大概对自己的阵法很有信心，有信心到了足以自傲的地步，也确实，以你的眼界，双重阵法引而不发是极高的境界，可在我眼中，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

灰衣老人脸上自然还是一丝表情也无，但他后退了一些距离，表明他对林立并不是那么放心。

林立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向前摊开，问道：“你解掉，还是我杀了你让它自动解除？”

灰衣老人袍袖往后挥扬，一股劲力，将皇甫家的几人以及木车上恹恹不振的老人推出院落，浑身迷蒙雾气缭绕，道：“你未必能杀得了我。”

……

……

世界上的自信分为三种，一种是自信本身，一种是自负，还有一种叫自傲。

不同情况不同境地，三种自信其实很难分别得确切，事实上每个拥有自信的人，都认为自己不是盲目的自负，或者睥睨终生的自傲，他们只是淡定地想着，自己比这世上百分之九十的蝼蚁要强上那么一星半点。

林立是这么想的，恰巧恰巧，灰衣老人也是那么想的。

当自信的人对上另一个自信的人，他们要做的事，往往便是碾碎对方的自信，来延续自己的自信，以及证明，自己的自信是对的。

当然，这种作为本身的正确性就有待考证，因为胜负不见得能决定对与错，而即便能够说明对手错了，也不一定自己就是对的，但自信的人们，从古至今便是如此做的。

踩死别人，抬高己身。

林立没敢动用被种下未知元素的右手，以真元锁住那股气息，有些像是医院里用压脉带止血的方式，但区别在于，他不知道该压静脉还是动脉，只好让整个手腕都被真元死死堵住，时间长了，右手可能会废掉。

他不想变成独臂大侠，所以必须用很短的时间、很快的速度，来解决眼下的问题。

好在星移诀的速度本来就很快。

闪烁间，林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再出现时，他在灰衣老者的背后，蕴含无比暴烈气息的大刀，对准灰衣老者天灵盖劈下。

无论修士凡人，身体从中间被竖劈成两块，都绝无活命的可能，储藏神识的泥丸宫、储藏真元的气海丹田，全部要捣碎。

刺啦——

绵长又好听的动静在院落间荡开，林立手中的雷霆大刀破坏力极其骁悍，由上到下的动作很顺畅，有种烧红了的滚刀子切雪糕的快感，一刀两断。

雷霆刀刃最终落到地面，仅仅触碰，便将老旧的地砖撞出了一道窄长的凹槽，切面光滑而深刻。

成了两瓣的灰衣老人真的变成尸身，无力倒下。

林立鼻息微叹，有时候刀子太快了貌似也不是什么好事，都完全没有那种切肉削骨的阻碍感。

看了看右掌，掌心那道游移的灰芒还在，并未随着施法者的死亡而散去，埋着隐患。

但收拾掉根源上的灰衣老者，至少让麻烦失去持续扩大的源头。

歘！

黑暗幽寂，一道细微声响忽而突兀响起。

林立心下大骇，匆忙在前方撑开一面真元罩，身体则下意识地往旁边闪躲，然后才看清了发出声音的东西。

又是灰色的毫芒，箭头大小，迅疾地射向他原本所站的位置。

“擦！”

林立不禁庆幸地抹了抹汗，多亏久经战斗的身体养成了习惯，否则就又被暗算成功了。

那道灰芒着实诡异，片刻也未被真元罩阻挡，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穿透过去，刺进地里然后化成雾气消失不见。

真元罩也并未损坏，仍然坚固撑在那个位置。

就像光线穿过了透明的玻璃，两股能量之间半点交集都不曾产生，仿佛毫不相干。

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出现——被林立劈作两块的尸体，幽幽漂浮起来，在几米外拼凑好，与原本的样子毫无二致，只是气势变弱了些。

“不死的怪物？”

林立的剑眉略微皱拢。

他已经很难再将对方归分为人，一道惊雷从头劈到篮子，还能拼好站起来的，怎么可能是人？

“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一点，铜炉阵似乎没对你造成影响，对我而言就相当难办。”

重新拼凑完整的灰衣老人说话了，明显没有夸赞对手的成分在话里，但依旧那么诚恳真挚。

林立严肃着表情，回道：“你在我这儿也很难办。”

“有没有想过握手言和？”老人问道。

“没有，你又在拖延时间。”

林立身形再度消失在夜幕之下，须臾后出现在老人左侧，挥刀砍去。

灰色的袍子又落地变成两段，这次是腰斩。

“你始终杀不死我，我的法术却还没用过，所以你会输。”

软趴趴散落在地上的两半身躯发出声音，好像是左边那一半在说，又好像是右边那半，再仔细听听，却像是两边同时在说。

“我真是鈤了狗了！”

林立满肚子脏话想讲，但心神仍然保持着镇定。

如履薄冰地退回院落中间空旷地带，他看着那两半身子并不意外地拼凑好，兀自经历着头脑风暴。

巫祝之术起码还有古籍记载，勉强有迹可循，杀不死的怪物，却实在想不出任何应对的策略。

并不是没见过，域外大小宗门茫茫多，走旁门左道的遍地都是，但关键是，眼前这只邪祟属于哪一种。

真身在百里内操纵的傀儡？

元神护持肉身所以不死？

林立的判断更偏向于后面那种，毕竟雷法火法最克世间阴邪之物，灰衣老者挨了两刀紫雷，气息明显虚弱了不少。

“或者两种都不是？”

林立无法确定，因为两种他都见过，与灰衣老者大略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尽相同。

至于僵尸的猜测，直接被林立抛开了，先前灰衣老头说自己经历过高开，即便是新华夏建立之初，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考生，高考完立马就死去，到现在为止也才堪堪将近一百年的道行。

鬼魂僵尸这类阴物，修炼进度极为缓慢，只能靠吸收月华逐步成长，千年修为才有资本在人间兴风作浪，一百年，对寻常道人僧侣而已是很凶悍，但见了辟谷期往上的修士就只能绕道走，何况明知林立身怀至阳至纯的紫雷法，躲都唯恐躲不及，哪还敢出来当着面装比？

“百年道行，挨了我两道紫雷法，竟只是气息微弱了些，看来不是阴物。”

林立很慎重地做着思考，先后两刀，对方都没刻意防御，这点显得很是古怪，似乎早有信心，确信紫雷伤不了他，或者倚仗不死之身，在有意消耗林立的真元。

再度拼凑回原样的灰衣老者敛着空荡荡的袍子，缓慢向前踱步，每一步都蹒跚欲倒，语音在嗓子里回响：“之前铜炉阵没蒸出你的真元，你刚才用的身法和雷法，总该把你的真元耗到比我少了。”

他还是在算计。

林立不晓得对方处心积虑把自己真元耗少那么一点，究竟想干什么，但此刻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左手轻掐指诀，周遭骤然风起，空气里莫名便多了几丝肃杀的味道。

“你！”

灰衣老者步伐顿时变快了，不过不是继续往前走，而是大步流星地后退，面无表情，但形象显然很慌张。

杂乱长发下的脸庞微微仰起来，充斥着灰色的瞳仁，紧紧盯着升腾凌立于半空的光头少年，语调夹着颤抖；

“你……你是渡劫强者！”♂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