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流民围在井边，都在伸头瞧着井里，这整个栖霞寺都靠这一口井烧水作饭，要往远些就要到栖霞山的另一边去长江打水了。

可那地方不单远，这些流民，又饥一顿饱一顿的，吃都成问题，哪还有力气担水。

“这血水也是水，吃就吃吧，怕个吊毛！”

“你不怕，我还想活，这水喝下去，要是腹泻，没钱找不得大夫，要是得了疫病，咱们都得死。”

“你之穷秀才，少吓唬人了！你要惜命，你就滚一边去！这都吵吵嚷嚷几个时辰了，口干舌燥的，再不喝点，我先渴死了。”

那高声说话的汉子，提起桶就大喝了口。

“怎样？”

所有人都盯着他看。

“这水什么味道？能喝不能喝？”

大汉瞪大眼说：“怎么不能喝了？老子这不是喝了？我他妈一点事都没有，你们就不能喝？”

“草，早说嘛，能喝都喝了！”

这跟着就有流民拿着水来喝，都渴得不行了，那也顾不得太多。

只是一抢起来，就拥挤不堪，沈卫他们在外面，还挤不进去。

“少爷，这水能喝？”

“能喝个鬼啊，这水是血水，你想锁龙井里是什么血？”

“吓？龙血？”

沈慕情脸色一变，心想这可不好，喝龙血水，那不是……

“哇！裘老大这是怎么了？”

“我，我这也……”

几个最先喝水的流民在那大叫起来，沈慕情跳起来就看那些人的眼瞳在变成血色，手一扬，几张黄符就撞过去，贴在他们的脑袋上。

“尸变！”

不知谁一叫，这些流民就齐唰唰的往外跑。

“我跟过去！”

林操叫了声，得防着有喝了水的也跑出去了，那一尸变咬伤人，就一个接一个的尸变，一下这里的流民全都得完。

“这就叫人穷志短，”叶弑冷不丁地说，“你瞧吧，这血水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有毛病，还要喝？听说还闹了几个时辰了，这早就走到北面长江那喝水又走回来了！”

他这叫说风凉话，马上就有人怒目而视。

“你这公子哥，是来逛佛寺的？这栖霞寺有个屁的逛法！你还说这种话，不怕被打吗？”

叶弑冷笑两声，摇着扇子说：“打？穷不跟富斗，公子我有钱，你们谁敢动手，今晚就别想喝好水。”

“你啥意思？你能送来水？”

“我送不来，他能送来。”

叶弑扇子往沈卫身上一指。

“喂，你别指我！”

“你忍心吗？沈兄，你瞧着这些穷老百姓，连口水都喝不上？这还得喝这龙血水？你看他们口都干成什么样了？”

沈卫瞪他眼，身子一转，就原地消失了。

那些流民也不傻，马上跪下来磕头，大叫活神仙。

叶弑摇着扇子安然受之。

就看又一闪，沈卫回来了，抱着一个大浴桶，里面都是从江里舀的水。

“别挤，都去前面喝。”

沈卫抱着水给放殿前去了。

林操还提着刀站在那里，地上还有两具尸体。

“都变成僵尸了还想咬人，不杀也不成了。”

回到井边，龙婩已站在井沿上往下看。

“是锁龙井吗？”叶弑在那问。

“不大像。”

龙婩既是龙族，这井下的龙不管是怎么变的，被误认为龙也好，是女娲造人留下的变化而来的也好。

她都能一眼看出来，这就是与生俱来的本事。

“要不是的话，这喝血水怎么会尸变？”

“喝尸水也能变僵尸。”

沈慕情伸头看了眼，摸出块八角镜子，扔了下去。

“七祖这是何意？”

“此为特制的照妖境，只要井下有妖，不管是哪一种妖，都能在井上显出形来。”

靠，这玩意儿好啊。

沈卫心想七祖身上的好东西可真不少。

“来了来了！”

沈慕情一喊，大家的眼睛都盯在了井上。

就瞧一道光线从井下冲出来，先是冒出几个泡泡，跟着一条盘着的龙身子出现了，可是……脑袋呢？

“这不看脑袋，不看腹下，也看不出是蛟龙还是真龙。”

“这倒是，要是条蟒呢？”

“蟒哪来的鳞片？”

“你说的有理，可是……”

“老叶，你别抬杠啊！”

“那你打算下去？这血水是有点甜，可要喝多了不腻吗？沾身上也都是粘乎乎的。”

“够了！”

龙婩一瞪眼，叶弑就不说话了，他得罪不起这位大姐。

“你下去吗？”

“得下去看看，那妖怪九成不是龙，但此处不是锁龙井也是锁蛟井……”

沈卫说着，手在井上摸了一圈，妈的，又没锁龙链锁蛟链。

“一直冒着血水，这也没法喝，那些流民早晚要懒死。”

“是了，”沈卫拍拍叶弑的肩，“我下去。”

他让人在井边守着，让沈慕情也别跟下去了。

八苦合什道：“师弟小心，栖霞寺此处已是禅宗败落之地，这下方无论龙蛟，也已受伤，想是蹊跷。何况，要是蛟的话，又如何能让人尸变？”

“锁龙井锁蛟井都是同气分枝而已，蛟血也能让人尸变……”

沈卫说是这么说，想着那些人只喝一些血水，马上就变成僵尸。速度太快了，不像是蛟血所造成的。

八苦也说得没错，下面必然有怪事。

沈卫不再多说，一跃跳进井里。

就感到身旁的水还真是够甜的，跟蜜糖一样，一点不像是血水。

按理说无论是什么生灵的血水，都会带着涩腥味，先前三更跑来也说谈数说这里的血水有腥臭味，怎么过来倒是不见了。

三更在井上也在问谈数这事。

“我也觉得怪，我的手下是听这寺里的僧人说的。”

神仙会各地都有眼线，他是这南京的堂主，自然也布置在了南京城里城外各处。

“哪个僧人，叫过来。”

谈数走过去不多时，就看两个僧人跟过来了。

三更倒认出其中一名僧人，是鸡鸣寺的大利上师。

“神仙会的仙家？”

“这位是我们少主，我是谈数，这是普生大师……”

普生大师并非这栖霞寺的住持，栖霞寺败落已无住持监院，都是各地僧人自发过来帮着守着这架子罢了。

“这是大利上师，是鸡鸣寺的住持。”

八苦微笑道：“大利师兄。”

“是你，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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