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庵位于开封城西，靠近城门口，这地方来往的都是些妇道人家。

罕见有男人入庵的，但这地方大开方便之门，真有男的香客过来，庵里也不能说什么。

相较大相国寺和延庆观，此地就格局小了许多，虽是大庵，也远比不了那二处。

“女童共有一百一十一人，若都安置在此，也勉强住得下。”

周滔跟了过来，他家夫人常来此地上香，对庵中规制还是了解一些的。

庵里后面常备有厢房，共有十多间，每间都是通铺，能睡十个成年人，这些女童挤个十七八人不成问题。

十间下来，就可够一百多人住了。

“这庵主王知府说不好说话，何故？”

“大人要知晓，这庵主是被老庵主抱养的孤儿，还未睁眼就住在庵里了。如今四十多岁，未曾出过庵外一步。这与人打交道脾气极大，特别是男人，从未有好脸色。”

周滔朝四周看了一眼，低声说：“庵里原有几位成家后被休妻出家的，来到庵里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后来受不了逃走了。”

沈卫一愣，一旁跟来的林操就嗤笑道：“这庵主莫不是嫉妒那些尼姑享受过男人？”

“那可不敢说！”

周滔连连摇头，在这云水庵里摆弄是非，是要被佛祖降罪的。

沈卫瞧这地方跟一般寺庙没什么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这不拜释尊，而是拜的是观音。

一共有六间观音殿，千手观音、送子观音等等，都各居一殿。

走进来时，香客倒也络绎不绝，只是都是眼神异样的看向这边。

想是这地方还真是男香客来得少。

又走几步，还未找到尼姑，去叫那住持水云师太，就一个三十余岁的女香客带着丫鬟走上来说：“周师爷，你带着这位来庵里做什么？不知这地方只允许妇人来的吗？”

沈卫一怔，看这女香客徐娘半老，余韵犹存，还很雍容华贵，穿着上等的绸子，身后的那两名丫鬟也是资色不俗。

竟不在硬跟过来的莲子之下多少，想这位夫人年轻时也是艳绝一时的吧。

“时夫人，这位是京城里来的沈大人，我带他是来找水云师太有要事相商。”

“京城来的？我家那位也做过京城，不知大人是哪个衙门的？”

“时夫人，大人是钦天监监正。”

周滔嘴快，那时夫人稍稍一愣，便点头说：“年轻有为，又不知诸位来找师太做什么？”

“我们在城外抓了一批人贩子，现在有一百多女童无处安置，便想来找水云师太，把这些女童先寄住于此处，等案情处理完了，再找地方安置。”

“什么？”时夫人一惊，“一百多女童？此事怎地没听王保生说过？”

沈卫也不知这时夫人的丈夫是几品官，竟直呼父母官的名讳。

“王大人托我配合沈大人，此事由沈大人处置，时大人那里，我回头再去禀报。”

“嗯，那我便不打扰二位了。”

时夫人带着丫鬟走了。

林操皱眉道：“这时夫人什么来头？”

“林兄，说话小声些，这位时夫人的丈夫原是大理寺丞。”

沈卫一愣，大理寺是管审案子的地方，能做到大理寺丞，也算是高官了。

难怪不把王保生这父母官放在眼里。

周滔叫了声：“水云师太就在那边，咱们快过去吧。”

就瞧站在千手观音殿斜后方，一个穿着蓝色僧袍，在和一位年轻尼姑说话的人，就是水云师太了。

她年纪不小，可也说不上多大，却是满脸褶皱，那抬头纹更是如垄过的地，一排排的。

看得出来，在这庵里，她是费了不少心血，每日操持这些庵务，已有早衰之相了。

再看她面相，沈卫更是摇头，活不过五十。

“周师爷此来为何事？”

水云师太果真如那王保生说的一样，极其不善，一张嘴就硬梆梆的，像是一块木头疙瘩。

周滔将事说了一遍，她才面容稍霁，点头道：“如此善事，我等自要相助，就请周师爷和这位沈大人，带着我庵中弟子去将孩子们接过来吧。”

“甚好！”

沈卫一愣，虽然说话很硬，这也不算太难打交道吧。

王保生怕她做什么？

还要自己来跑这一趟？

“大人！”

林操突然低声说道，手朝后面的莲子一指。

沈卫便看水云师太眼神不善地盯着莲子。

“大人这位丫鬟原是做什么的？”

“她并非是我府中丫鬟，也是被那风德轮所害，被拐到金陵青楼中做了几年的……”

“难怪一股子的风尘味。”

水云师太冷下脸说：“她也要住在庵中吗？”

“自然，就近照顾也方便……”

“不行，那些女童可以，此人身子受人糟蹋过了，不能住进云水庵。若是大人硬要让她住进来，那说不得那些女童也不能住了。”

沈卫愣了下，脸色稍沉，这水云师太性格也太怪了，但也不好说什么，看莲子咬着嘴唇，就抱拳告辞了。

一回到天波府，三更看沈卫带着莲子回来，也是愣了下。

“先让她住下，不用跟我们住在一起，让杨贵天过来，看能不能给她安排个去处。”

三更松了口气：“是，我带她去找杨公子。”

杨贵天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南燕的眼睛大半都好了，却还见不得光，躺在屋子里，隔着窗户在跟他说话。

三更将莲子交给他，他眼神一下就变了，热情地说：“那就住下来嘛，我这府上也缺个丫鬟。”

“谢谢公子。”

莲子抹了抹眼睛，半点泪都没有，做个姿势罢了。

“少爷请杨公子过去说几句话。”

“行。”

沈卫要问的是那个时夫子。

“时中锋的妻子？你遇见她了？”

杨贵天微微一惊，沈卫看他竟然真的认识，就问道：“这时家什么来头？光出了一个大理寺丞吗？”

“时中锋是大理寺丞，但他父亲时海是原来的刑部尚书，在京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了。这位时夫人也是乐善好施，虽年纪跟时中锋差了三十岁，是个续弦……时家在开封算得上是大善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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