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头，眼睛瞎了一只，腿也断了一条，断腿上连脚掌都不见了。

他穿着宽松的麻衣，坐在台阶前，手握着一截竹子，在用刀在削那竹子。

站他身侧的是个中年人，也瞎了一只眼，手里捧着个盘子，盘子里都是被削成条状的竹子。

抬起一只眼看沈卫他们，眼神极其不善。

“我就是天残了，这是我徒弟午阳。”

午阳？

沈卫一惊，他知道的那本鲁班书，就是来自一位姓午的人。

是由大明京京提督工部御匠司司正午荣撰写、局匠所把总章嚴仝集、金陵御匠司司承周言校正。

可说原来鲁班书还是残缺不全，但在午荣的手中，将其完成成一本全书。

“你是午荣午大人的后人？”

“不错，我这徒弟是午大人的后代，我呢，本姓章。”

这天残老人就是章嚴的后代了？

沈卫倒吸了口凉气，这两家都几百年的历史了，手中怕是全本的残贫缺三册书了。

这也是，看这天残，家住得这么小，贫是占了，又少眼少腿的，这残也占了，缺嘛……至少没看到这家中有女人。

“你们来是为了打生桩的事？”

“是，我们为朋友治病，想要找那大叶虫，此虫只有在打生桩的棺材里才有。”

天残老人一笑：“原来是为了大叶虫，我还以为二位是想要来报仇的。”

沈卫心下了然，这天残二人这些年来也不知为多少人做过打生桩的事。那些孩子被他们抓走的，或是家人被他们埋下去的，那算起账来，除了那主家，也要算在他们头上。

“我家老爷也是让我带二位大人前来，问问看能不能打开我刘家的桩子？”

天残老人挥手道：“你那都二十年了，煞气早除，桩子打不打开都没关系。既然这二位大人想要大叶虫，你就帮他们一个忙吧。”

“好！”

刘麻子松了口气，转身要带沈卫他们走。

沈卫却看着房梁处，脸色微变，掉头就走。

“那梁上有小泥人。”

“这东西都有？”

“上千个！”

“什么！”

小泥人是鲁班门的手段之一，将其埋于房梁之中，或是门墙之内，就能让那家中闹鬼。或是见那红衣女鬼，或是见到异响不停。

一般这都是鲁班门对付一些看不顺眼的主家用的。

可是把小泥人放在自己家里是个什么意思？

还放在梁柱上，又没埋进墙中？

“我看那是备用的，”沈卫吸了口气，“若是遇到用时，自然就将它们取出来，送给那需要之人。”

“这些家伙！”

陈凤喜以前只觉得鲁班门的人很阴沉，现在都觉得邪性得过份了。

“打生桩、小泥人，这天残和那午阳，到底在开封府里做什么？”

沈卫嘀咕着，心里想不明白，看那天残老人也不好说话，问他，他也未必会说。

回到刘府，刘麻子叫来一些下人，就开挖桩子。这也不用挖到底，只要沿着那墙角往下挖就行了。

“老先生还是挺和气的嘛，不知道他帮人家盖房子的时候，有没有出现闹鬼的事？”

刘麻子正在指挥下人，这一听，就苦笑道：“倒有好几家，都说是盖好后，就听到楼上啊，后院啊有人在走动。吓死人呢，大半夜的。”

“多是后半夜吧？”

“对啊！”

沈卫心里有数：“那出事后，那主家就又回头去找天残？”

“可不是吗？那老先生又收一笔钱，把这毛病给解决掉了。要不然谁敢住下去呢？”

陈凤喜哼道：“就不能是那天残搞的鬼？然后多捞一份钱？”

“可不敢胡说，老先生在咱们开封府可是头一份的。人家要赚钱，路子多的是。可人家每回拿了钱，都去救人。”

废话，学的那残贫缺三册，那能不拿去救人吗？要不残得更多，缺得更多。

“天残老人没有成家？”

“哎，说到这个，我也觉得奇怪，会不会人家姑娘瞧老先生有疾，不肯呢？可这也怪了，那可是老先生呐，以前也没听说他有成过家。”

刘麻子这碎嘴倒好，沈卫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这样看没错了，那些小泥人也都是备着的，但凡有想要坑的主家，就拿出来。”

陈凤喜低声说完，看刘老爷站在那头有些失神。

“问问他那两个生桩子。”

刘老爷本不想说，看沈卫的眼神，只得苦笑：“我怕大人也听杨家人说了，我这本来不是个本份人。只是在一次劫盗时，被人伤了元气，这再也无力为继。后来，本想归隐，谁知盖这院子出了事，我便找手下去找人。他们在附近村子里找了一户人家，然后……把人家孩子给抓了。”

“再后呢？”

“也不知那夫妇是怎样查到的，找上门来寻事，我那几个兄弟是何等暴烈的脾气，将他们关在地牢里，生生的折磨了半个月才把人杀死。”

沈卫都哆嗦了下，这刘老爷可不是个善人呐。

“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如今早已洗心革面，大人听的也只是我一家之言。想要报官，也没有证据。”

刘老爷笑笑，走进去了。

“找到了。”

刘麻子一喊，沈卫跑过去，就看那桩子下有个小棺材，也才到他膝盖高，想那小孩被埋下去时，也确实没多大。

等将那棺材挖出来，把盖子一打开，就看到几条跟树叶形状一样的虫子。

这就是大叶虫了，喜阴，爱湿，又喜食幼童身体。

可又能够冬眠，一条大叶虫能在地下活上数百年。

沈卫让刘麻子拿来几个罐子，将大叶虫都装回去。

“有劳刘管家了。”

“不劳不劳，能帮大人的忙，才是我的荣幸。”

沈卫和陈凤喜告辞出来，赶回杨家，就看老周在那等了一会儿了。

“二位快过去吧，那史镖头的手臂发作了，林侍卫他们把他摁住了，皮大夫把他的手臂给割开了……”

沈卫一惊，这怎地还突然就发作了？

他马上跟陈凤喜赶过去，一看大院子里，已经掌上灯了。

史风雷被摁在椅子上，手臂伸出来，被林操拿麻绳捆在一个架子上，连缠了好几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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