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父债子偿理所应当，只是这老子的债不怎么光彩，要说借钱就是去吃吃喝喝也就算了。跑到春楼勾栏院里的开销，这还起来，沈卫小脸发烫。

老翁接过钱，冷哼一声：“你挖开安阳的锁龙井，这里黄河暴涨，水流改道，可淹死了不少人。”

沈卫一惊：“怎未在京里听闻？邸报上也未见有写？”

老翁沉下脸说：“这乱世当头，下面这些做官的哪还顾得了这些，都把事情瞒着，不敢报到京中。现如今那老妖婆又死了，连那皇帝老儿也死了，更是乱成一团。你从京中来，应该知道那些做官的，那些宗室，都在挖空心思抢位子吧？”

沈卫点头说：“几位宗室想要将新军抢到手，跟袁世凯在交手。只是不知叔叔身在壶口，又怎知这京里的消息。”

“哼，我自有我的法子。”

沈卫又问：“黄河改道何等大的事，他们下面人能瞒得住？叔叔，我过来时，也未见水涨啊。”

公孙崖冷着脸说：“此事说来也怪，这水涨得快，消得更快，也就一日之间，也就消退了。可那下游几座大城，无不受灾遇险。村庄良田、房屋院落，被冲毁的成百上千。那流离失所的百姓，更高达数百万。你这罪孽深重，还不知自醒吗？”

沈卫长长一叹，为天下人计，这些损失，他也不知说什么好了。

终好过，那群妖降世，群魔乱舞的吧？

“好了，我知你想什么，你也是一片好心，故尔我不深究，不过，你随我来。”

老翁在前引路，沈卫苦笑着跟在后面，轩辕九筹低声说：“大人是为天下计，亡国事小，亡天下事大。系天下兴亡于一身，自是要做寻常人不能做，不敢做的事。也是英雄作为，不能有那菩萨心肠啊。”

公孙崖回头瞪道：“你这命士，这些道理还用你跟道浓说？我也知晓，不然阿爹会放过他？”

轩辕九筹一笑，也不与他斗嘴。

走到尽头，便见一座巨大墓室，快有一座宫殿大小，也不知在这地底深处怎样挖掘开凿出来，光是这工程，便如同帝王陵墓一般。

想到在安阳遇见的殷商墓墟，与此相比，又差了许多。

这光是从地面到头顶的距离都高达二十多米，地下一处深坑，快有七八米高，而那坑中一处墓棺，也不知是何材质，竟然有十多米长，二三米宽，而高却更达九十米左右，高出坑沿一截。

更令沈卫惊骇的是在那棺盖之上，有一道如同雷电般的裂痕，一些幽暗的光芒从那棺材中冒出来。

这就是公孙崖说的那裂缝了吧？

此地跟那锁龙井有何关联？自己远在千里之外打开那天齐庙里的锁龙井，竟会让此地的黄河老祖棺材盖子裂开？

“你知什么是黄河老祖？”

“不是妖就是神仙。”

公孙崖怒道：“妖？你他妈才是妖！”

“阿崖！”

老翁一巴掌打得公孙崖原地打了个转：“老子告诉你脾气收敛一些，你他妈跟谁学的？这么暴躁，出去要吃大亏的！”

沈卫翻了个白眼，干咳声说：“崖兄说的是，我这有些不敬了，不知这黄河老祖是哪路神何？”

“哪路神仙？它既叫黄河老祖，你说是哪路神仙？”

沈卫心想，这黄河水君是为河伯，与长江水君奇相齐名。

奇相是黄帝时震蒙氏之女，因盗黄帝玄珠被沉于长江之中，遂成长江之神。虎丘一战时，还曾求助过奇相。

但这河伯就……大禹治水时有三件法宝，其一为河图。

河图就是这河伯所献，而早在大禹之前，便有一人叫冯夷。因想要成仙，四处寻找水仙花汁水，相传喝上一百天，便能成仙。

谁知在路经黄河时，不慎落水被淹死。于是到玉帝前告状，玉帝看他不易，便让他成了黄河水君。

于是这河伯就应该是冯夷，那此处就应该是冯夷的墓了？

“你猜得差太远了！这黄河自古就有，冯夷是何时之人？他若是河伯的话，那在他之前呢？这黄河就没有水神了？”

公孙崖的话让沈卫愣住了。

他想的是按那神仙谱上所说的，但那神仙谱也是后人所作。

这既是黄河老祖，那不成是……

老翁缓缓地说：“元气蒙鸿，萌芽兹始，遂分天地，肇立乾坤，启阴感阳，分布元气，乃孕中和，是为人也。首生盘古，垂死化身，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身之诸虫因风所感，化为黎甿……”

沈卫脸色微变，浑身轻颤：“叔叔说这黄河老祖，是为盘古血液？”

既然血液为江河，那自然就是盘古之血，才能称为黄河老祖了。

天地混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数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盛于七，处于九，故天去地九万里。

盘古之早，远在三皇之前，也更在冯夷之前。

“其不中也不远，盘古之血黄河长江之后，此血化成兄妹二人。黄河为兄，长河为妹。而此河，原不叫黄河，而叫玄河。”

“玄河？”

“你是玄门弟子，可知玄这字是何义？”

沈卫苦笑道：“玄者，天以不见为玄。地以不形为玄。人以心腹为玄。若以着色，则黑为玄。为天下至理，为万物奥妙。自然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经中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故称之为玄门。”

“你倒是不笨，”老翁终于点头笑了，“还算读过几本书。这黄河既称玄河，黄河老祖又称玄君。”

沈卫心想这口气也颇大，只不知是真是假，若是上古之神，又怎会死？

“老祖是力竭而亡……”

“哦？”

“你以为治水是大禹之功？哼，当时三界未分，治水之时，地下三界天上三界纷纷为祸，厮杀不断。老祖以一己之力，助大禹改黄河故道，以分水清田。被六界神妖伏击，死于此地。大禹念老祖之功，发万人开凿此墓穴。又令我黄帝之后，守于此地。”

公孙崖看向轩辕九筹，二姓可说都源自黄帝。

黄帝本姓公孙，后改姬姓，居轩辕之丘，号轩辕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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