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一听就知道他们要找的是谁。

城东方算死，在惊门中是赫赫有名的大师，人人都称叫方大师而不名。

大号既然叫算死，方算死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号称能算死算生，算你三更死，你便活不到五更天。

沈卫曾想过来京城去找他，可是缘悭一面，没有机会。

后来想想，算命一道，算人生死只是小道，像是轩辕九筹这种江南四家的，那才叫厉害。这方算死算的是人，而轩辕家算的是天道。

但方算死在城东的名气是极高的，就是那靠着城墙边下的一排的算命先生里，他也是最牛的。

支着一根高高的杆子，上面写着“天生一只眼，算死不算生，富贵由我定，我命却由天”。

在那杆子下，就摆了张桌子，摊着一张大布，垂在那桌前，布上画着太极两仪四象六合八卦。

看上去玄之又玄，让前来算命的人，都有种这算命先生是有大本事的。

而方算死在京城二十年，也确实到了不用摆摊的地步了，那些达官贵人谁不知他名气。

直接请他上门来算的也有不少，可他每日都坚持早上天一亮就来到城东城墙角下摆摊，免费算三人。然后再收高价算三人，再回到家里，等那上门来的富贵人家，再算三人。

这叫三九之数，每日就只算九人。

逢到要被请上门的话，那也要排日子，看情况，到时会减那富贵人家的数目。而逢年过节又要长休。

除此之外，一年之内，方算死都在算命。

这不单是京城内的，连稍远的热河的都有听闻大名上门来的。

这二十年，方算死可赚了不少钱，早就在京城买里了大宅子，娶了好几房的妻妾了，其中有两房小妾，还是从风实这里找的。

他又是八门中惊门在京里混得最好的，所以炼火和池忠男跟他也认识，来找他，也在情理之中。

这赶到城墙角下，正好算完六单，方算死在那点了根洋烟，在让徒弟把桌椅杆子都收了，准备回家。

“二位来找我算命？”

方算死看他二人过来，也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先一笑，就拉着他们边走边说。

这城墙角下的算命先生纷纷向他问好，每日都巴不得这方大师快点算完，不然人家来了，都在他那算，别人的生意都做不了了。

“算命倒不是，我们呢，一是找你帮算一个人的命，二是呢，让你算算宫里那位。”

方算死脸色微变，烟都快烫到手了，才一抖手，拉着他们上了马车。

“那位的命，你们也敢让我算，是想让我死吗？”

“方大师，这钱不会少你的，怎么？你今天就算完了？”

“倒还有上三家，这都在家里等着了。”

方算死咬着牙说：“怎地想起要算那位的命了？”

“我们看这天要变了，听闻有人在打听那宫里的老妖婆还能活多久，而花妹一个时辰前进宫的时候，看到那老妖婆变成了狐妖……”

方算死一咳嗽，差点没呛着，脸再抬起来，苍白如纸。

“怎地？你怎么是这一副模样？”

“这事，这事我曾听一位前辈提过，大清的命脉，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沈青衣断过了……”

“沈青衣？”

炼火和池忠男都失声道。

“可是那位在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闹得整个京城都鸡飞狗跳，还拐走了玉家那位大小姐的沈青衣？”

方算死无奈地点头：“除了他还有谁？”

“这老佛爷的命也跟他有关？”

“说有关也有关，说无关也无关，这大清的气运早断了，这二十多年也不过是靠着一位惊门前辈在苟延残喘。到得现在，也是无以为继了。”

方算死想起那位惊门前辈，满脸都是钦佩之色，若不是他，大清二十前年就完了。

可这又怎样？续这二十年，大清也不见起色。国运衰亡又岂是一人之力可以逆转的？

“那，那老妖婆还能活多久？”

“等到家我再算算吧。”

方算死叹了一口气，那剩下的一只眼，仿佛有些异样，轻轻地闭上了。

方家宅子可算是颇大了，不下一些二品大员的宅院，他这钱都是算命算来的，也是泄露天机的缘故吧。

虽然七房妻妾，硬是没生下一个男丁，全是女儿。

除了那些男仆，整个方家都是莺莺燕燕的，仿佛走进了迎春阁。等有小妾上来帮方算死脱掉袍子，朝炼火二人一笑。

他们却笑不出来，这心情沉重得如死了亲娘。

又看方算死走到前厅去了，二人就坐在后院里等他先打发走那些上门的富贵人家。

“既跟沈家有关系，我们这事更不能插手了。”

“这时也退不得了……要不忠男你做个局，把李莲英骗过去，在赌局上赢他一句话。”

赢钱是小，能在赌桌上赢得这些大人一个人情，一句承诺那才叫本事。

“时间太短，布局不够啊。”

这眼看着就要抓那佟端过去了，这哪有时间慢慢布局。

“我看这次皮老是给咱们送了一个大麻烦。”

“可不是。”

池忠男冷笑道：“要不是皮老，我们也不会接下这活儿。那佟小子的死活跟我们四门有什么干系？那老妖婆要是狐妖上身，那就死不了，死不了，也不用他续命。要不是狐妖上身，那就必死无疑，那他续命也没用。”

“我倒是想到个事，佟端说是那李莲英跟位沈大人前去找的他，这个沈大人，莫非是跟沈青衣有关系的沈大人？”

“不会吧？沈青衣都走了二十年了，他要回京城，还不是轰动天下的大事，我们怎会不知？”

“不对！”

炼火突然想到一件事，脸色一变：“你可记得大半年前那位上任的钦天监。”

“这种官儿的事，我哪记得……”

“那人姓沈，叫沈卫，传说是沈青衣的儿子！”

池忠男跳了起来：“佟端说那去找他的，正是钦天监正沈卫。”

二人正在心惊，方算死却手抖着走了进来，手指弯成了九十度：“我，我算到了，凤将死，凤将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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