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之人虽下颌留着胡须，身着四品官服，沈卫却一眼看出这是个太监。√

太监阉人，体内阳气不旺，而观气是命士的基本功。

所谓观气，最初称之为望气，看的是江河山川之气，以定阴阳二穴。到得后来，也用在看相之上。

最简单的就是乌云盖顶，这指的就是黑气。

而这气呢，又叫气色。因这气有色之分。黄气上佳，白气一般，灰、黑气凶。

沈卫观的又不是一般的气，观的是阴阳二气。

眼前男人，体内阳气不旺，明显少于普通男人，又身着官服，头戴镍蓝顶戴。

光绪帝登基后，缩减了宫中人数，太监不超两千之数，比前朝远远来得少。乾隆朝时太监数要接近三千人之多。

但相较崇祯时的九万人，顺治朝的九千人，还是少得多了。

而太监品级普遍较低，总管太监李莲英也不过在代老佛爷在天津小站阅兵才提到二品，原也不过是四品。

眼前这太监就穿着四品服色，想也是这几年提上来的。

李莲英涨到二品后，下面的太监就水涨船高，几座宫殿的大总管、二总管、督侍领如今都是三品官衔。

而沈卫的钦天监正也不过正五品，但这还不让沈卫意外。

让沈卫意外的是，这太监竟然跑到安阳来了。

按清制，除了像是有重要事务，例如李莲英那样的代老佛爷阅兵，或是在盛京的老官殿，又或是守陵太监。

一般太监不能出京城，哪怕是采买事务，也是由各地提点进京后，宫里的太监才到各地方去清点。

相较于大明时，大清对于太监的管理相当严格，就如同大明时藩王外放一样，有清一朝，王公贵族一般足不出京。

“这位大人……”

“沈大人果然没死，想是京中那次火灾，顺天府怕是看走眼了。”

沈卫看他一上来，就直接道明自己假死托生，便淡然一笑：“公公说笑了，我被仇家追杀，不得已在火灾过后，逃出京城，未能及时回报宫中，算我失职。”

“算罢，我此番前来也不是追究这桩事，我来是想跟沈大人泄露一丝天机，不知大人听后，会有何反应。”

沈卫淡淡看他：“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洒家姓何，大名何富贵，是李公公下面的人，忝任古董房首领。”

古董房？沈卫心想古董房算是个冷门衙门了。宫中四五十处的监领地方，也算排在后面。

这地方的首领太监不过是个八品官儿，这何富贵再怎么升也升不到四品吧？怕不是有别的兼任差事，他既不说，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既是李公公的人，想是李公公派何公公过来的？”

“我原是在开封，李公公让我在那里守着一位老大人。”

“老大人？”

“不知沈大人听说过宫中阴师父吗？”

沈卫眉毛一抬：“你是说宫中天阉阴士处？”

算命的为什么瞎子多，那是泄露天机太多，而天阉岂不盛过瞎子？那阴士处在命士中极其有名，号称宫中勘察天机第一人。

最有名的算是在数十年前，在宫里算出两宫垂帘一事的了。

那时咸丰还在位，身子骨虽很差，却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可阴士处一语道出，他将不久驾崩。

这还算了，还算出东西宫二太后为尊，垂帘以听天下。

当即就被咸丰叫敬事房打断了腿骨，扔进了洗衣房关押，直到二宫太后上任后。又到东太后过世，西太后独尊才将他放出来。

阴士处从那后就一直被历代总管太监尊为老师，宫中也尊称他为阴师父而不敢直呼其名。

但他最后只做到祭神房首领太监。此房主管祭神、坐更等事，后来就没了声息，外面的人也不知他还活没活着。

按年纪来算，怕也有个八十多了，着实算不上年轻。

“正是阴士处，他在十年前要求出宫，在老佛爷格外恩准下，他回了老家开封。又得李公公准许，还娶了一位妻子，又过继了一位房里的子侄，以继香火。”

沈卫不由得一笑。

太监娶妻最有名的就是那位安德海了。他由于立过大功，帮过老佛爷大忙，在老佛爷跟前是一等一的红人。

同治七年冬天娶了一位南班子里的年方十九的美人，艺名叫九岁红的旦角马赛花为妻。当时在前门外的天福堂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京中权贵无不送上大礼巴结，老佛爷更是赏赐了白银一千两，绸缎一百匹。

但安德海得意忘形，第二年便借预备同治大婚采张事务，求得老佛爷恩准到江南。一路上拥前呼后，大张旗鼓，到得山东时，被当时的山东巡抚丁宝祯用计杀掉。

之后李莲英才正式登台，取代安德海，成为总管太监。

“阴士处在开封做什么？”

“他在守灯。”

“守什么灯？”

“大清的长命灯！”

沈卫一惊，人有长命灯，这朝廷自然也有长命灯，哪怕是名山大江也有长命灯。但这长命灯就相当于是气脉，制造不易，还需要一些特别的手段。

也不知这阴士处怎么做出来的，又怎么会放在开封。

但他守这长命灯，老佛爷自然不会不许，这何富贵想必是派来保护他，甚至是监视他的了？

“现在长命灯灭了。”

何富贵再次语出惊人，连八苦都脸色一变。

“那岂非大清要完了？”

“就是不完，也挨不过多久了。”

何富贵一声长叹，他守在阴士处身旁多年，自是清楚大清早就朝不保夕了，回光返照也撑不了几年。

可大清这二字，在头上顶了两百多年，多少也有一些感情。

“你来找我，便是说这些？”

“沈大人对天下命数自然比在下更清楚，我来找大人，要说的不是这件事，而是……阴师父在死时，留下一排字。”

沈卫皱眉道：“哦？”

“字上写着‘大清无救，天下有救，要救天下，先寻沈卫’……”

“哼，找我又有何用？”

“这正是洒家想知道的，沈大人能不能救得了天下？”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