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蛇碑从中裂成两片，血就从裂缝中渗出来，流到地上，让这院子里长的青草都染成了红色。

方碌抢先一步，手在血上一抹，放在嘴里尝了下，就说：“此是妖邪之物作祟，我看要小心应付，这衙门里怕用不了几日就有血光之灾。”

吴之浩都想哭了，那龟蛇聚于碑下的事才解决没几日，就出这种事。

还没说明血光之灾印在谁头上呢，要是他呢？那这不是倒霉吗？

林操低声说：“大人那血腥味有些像是妖魂留下的。”

“哦？有妖魂藏于其中？”

“此碑年代久远，而画此碑的又是画圣吴道子。这吴道子可是玄门正宗，封印一二只妖魂也属正常。大人不看，这上龟下蛇，也是玄武之相。”

这哪用林操多说，他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这妖魂怎地挣脱了？千年都未出事，这时候出事，会不会跟锁龙井有关？

“大人不说话，莫非和大祭司想的一样？”

沈卫走到碑前，手在上面一抹，可没像方碌一样放在嘴里，这血来历不明，舔一下谁知道会不会生病。

但他还是放在鼻端嗅了下，马上让三更拿手帕来擦。

“果然有问题？”

沈卫摇头：“此碑日前吴督军曾让本官前来查过，前些日子，每逢雨夜就会有龟蛇聚于碑下，满院皆是。这血是有蛇钻进碑里……”

“这蛇怎能钻得进去？”

方碌不信。

“前后左右都没缺口，那是不错，可这下方呢？若是空心的，这蛇钻进去，也不是什么怪事吧？”

萨镇海点头道：“然后这碑一裂，就将蛇给弄死了？可总留下些皮肉吧？”

“出血后，蛇就带着伤口游走了。”

沈卫也不管他们信不信，回到花厅里，坐在宴桌的上首。

萨镇海看了方碌一眼，他虽然姓萨，正宗的镶黄旗皇族，可他却不大看得起萨满大祭司。这些人本事不大，在宫里也就是一些节目里跳些驱魔舞。

还不如那些西边来的黄衣喇嘛，跟沈卫这先前在京城威名赫赫的大师来比，那可差得远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若不做好应对，这府中会有血光之灾……”

萨镇海带着众官都进去花厅了。

乾哲拉着方碌的衣角说：“阿叔他们不信，我们还是不要多说了。”

“哎，这些人呐！”

方碌也不再坚持，他都活了半辈子了，还不知道这些人瞧不起他吗？

菜依次上来，都是带着麻辣的川菜，可说是应有尽有。还有两道不辣的菜，也是照顾萨镇冰这些京城来的官儿。

“大家都尝尝，这都是蜀城的特色，来了蜀城不吃辣，那就白来了。”

吴之浩招呼大家，他不是长袖善舞之人，但为官多年，这点应会还是会的。

饭上没再多说什么，连那颜公公的下落，萨镇海也没多问。

等饭吃过了，吴之浩送沈卫回文殊院，他和三更上了车。

这才掀开帘子，让牛三岁进来。

“大人打手势，是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了？”

牛三岁眼露寒光，若是沈卫一个应对不对，他就会暴起出手。

“遁世级的不死族，你藏得很深呐。”

牛三岁的脸皮子一抽，哼道：“在京城时，大人就看出来了？”

“我与刘喜来往过，你可知道他？”

“不知。我只知有一遁世级的不死族，在守着京城的锁龙井。但锁龙井被人打开了，他也死了。”

“算是吧。”

“那大人认出我后，打算怎么办？”

“你以后跟着我就是了。”

牛三岁咧嘴冷笑：“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保证你不会被镇仙侯杀死。”

牛三岁浑身一震，低垂下眼。

说得不错，旁人或许还不怎么，镇仙侯对不死族极其厌恶，那京城里的所有僵尸，一大半都死在镇仙侯的手里。

别以为不死，真要弄死遁世级的不死族，镇仙侯做得到。

“好，以后我跟着你。”

“下车吧。”

牛三岁一脸疑惑的看了眼三更，这才跳下车。

“少爷收服他，是想要多个帮手？”

“不死族还有用处。”

沈卫没有多言。

回到文殊院，渡和在那等着心焦，看他没事，这才上前问道：“那些人没对你怎样吧？”

“我有密旨，他们奈何不了我。”

“那就好。”

沈卫让他先去休息，自己则在大殿前来回踱步。

一个多月的时间很紧了，要是来不及的话，那就要先放过这口锁龙井。

不然要应付京城来的大内高手，也够头痛的。

“听说大人被请去督军衙门喝茶了？”

沈卫回身看向吴之浩的如夫人，近了看，她那眼睛如夜空中的星星，又美又亮。

“跟吴督军聊了聊天，也无甚大事，夫人这么晚了还未睡？”

“便是夜里冷清，过来看看星星。”

如夫人靠近了两步，体香已可嗅见，有种令人迷醉的芳香。

“夫人看星星能看出什么？”

“能看出来的啊，只有我那夫君家里要出事了。”

沈卫一怔，方碌说有血光之灾，莫非是应在这里？

他自不相信一个大祭司能跟风水先生一样，摇摇头，就转身要走。

“大人不想陪奴家一起观星吗？”

“我没那个兴致，要看星星，也不在这一夜。”

如夫人笑眯着眼，看沈卫走回禅房，嘴一吐，一柄长剑掉在地上，再脚一点，剑就到了手中。

“七尾八翼九足，三眼四手五胡……九连妖池那些小家伙，还要多少龙气才能苏醒呢？咯咯！”

七日后，吴之浩亲自赶来请沈卫等人去锁龙井旁。

来到那里，就看石堵已被打穿，炸药已放置好了，只等工兵营的士兵将炸药点燃。

“可有计算，不会伤及到井壁？”

“已让人算过，再三印证，用量精准，不会伤到井壁。”

完全不会也不可能，会有一些震伤。或是碎片撞击到井壁，但只要控制好，小擦伤小震伤也不足以影响到井壁的整体性。

“现在就开始炸？”

萨镇海看着那拉着引线，在远处站着的工兵。

“对，现在就炸，我已让人挑好良辰吉时，就在此刻。几位大人还请走远一些，以免爆炸时，飞溅的石头撞到大人。”

吴之浩还让手下把附近的居民也都赶开了，免得殃及无辜。

“放在石堵子里，爆炸的力量一大半都在里面，我们站在这里也不打紧。”

温琼倒是不怕，但还是被林操拉走了。

没必要站在那里，要真飞出来一块大的，躲都来不及。

万事具备，吴之浩握着新式的怀表，手往下一挥。工兵点燃引信，就看那火药快速的往那石堵子里跑。

紧跟着又隔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才突然轰地一个巨响，大地都震动了起来。

文殊院的琉璃瓦也被震下数块，等所有人都跑过去时，还在落灰。

站在井边，沈卫就看石堵子已碎，就叫温琼帮着这些工兵把石头搬出来。

“没伤到井就好。”

方碌擦着汗，这鬼才知道，要是锁龙井伤了，会出什么事。

沈卫跟他接触几天，也知他就是个老好人，就说：“方兄，这井啊，未伤是好，伤也无妨。只要将石头搬开，再下去一观，便知此井情况。”

乾哲问道：“沈叔，那下面会有龙吗？”

颜公公明知不讨喜还凑上来，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会有，要有龙的话，早就压扁了！”

关他几日，这才放出来几两天，他倒是气焰消了不少，可嘴还是一样的臭。

“颜公公既然说没龙，要不等碎石清理干净了，下去看看？”

“不用不用，我哪敢与沈大人争功。”

颜公公这才走开了，嘴唇还哆嗦着，没龙是没龙，可要有别的古怪，这下去岂不是找不自在。

“少爷，喝点热汤。”

天寒雨浸，站在这边，都有点发冷，三更熬了花生猪骨汤，手握着就拿小勺给沈卫喂。

看得萨镇海等人羡慕不已，这般知热知冷的仆人哪里找？

更兼得长得跟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似的，一但绽开，定是人间绝色。

萨镇海倒有自知之明，知沈卫不肯割爱，便也不提。

让手下去厨房也舀了一碗，喝过后，竖起大拇指说：“三更姑娘好手艺，这汤好！”

废话！我这专门补身子的，还特意找的都是绽壳开花的花生。

三更斜他一眼，心中有点不满。

“喝碗汤嘛，你也不要像要杀人一样的。”

沈卫笑着，从碗里抓起大块猪骨就啃起来。

“大人注意形象，”林操提醒了句，就被三更一瞪，吓得滚到一旁去了，“我难道又说错话了？姑姑怪我？”

温琼喊他：“下来帮忙。”

林操走到井边，接过石头扔在一边。

这井口极大，快有四五倍的磨盘大小，搬得几块石头，才更发现，里面竟比井口还大一些。同时站着四五人都不会碰到肩膀。

林操还在注意井壁，虎丘上的那口，井壁上有些符咒玄文，这地方也不知有没有。

“好了！青石都搬出来了。”

沈卫看天色渐晚，让人打起火把，放在井边，照亮四周，跟着就跳下井里。

“哟，沈大人还亲自下去了。”颜公公在那说着酸话，“可千万别出事啊，这口井可是锁龙井，井里有龙的哟。”

萨镇海都受不了他了：“颜公公不怕被沈大再关起来？”

这时他才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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