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脸色一变，事情要让太一知道，还怎么让他顶缸，忙说：“我们是要出京去玩几日，太一兄要帮老佛爷治病，想必是走不掉的了。”

太一磕着花生，懒洋洋地说：“我当然不能走，不过嘛，那老太婆活不了多久了。”

“咦？太一兄此话怎样？我看她脉象还算稳健，虽然屡次遇险，上次还中了道宗的毒，也未伤及五脏六腑。”

要是老佛爷要死了，沈卫更得跑了。

“你只看其一未见其二，你怀疑她是九尾妖狐现世，却不知九尾妖狐早已离她而去，她如今身躯不过凡胎而已。”

沈卫一愣，他从老佛爷身上感到极浓的妖气，却还总有点怀疑。

其一要是九尾妖狐，怎会患病，还要求这天下名医进宫诊治。那头痛症，就连太医院也治不好。

其二要说头痛症有心情的问题，可那中毒是怎么回事？以九尾妖狐的级数，哪会中毒？

难不成纪蝶正是看出这点，这才收手的？

“你想通了？我想你也是个聪明人，这老太婆既然身上已无九尾狐妖的痕迹，接下来也活不了多久了。你现在就走，不怕错过好戏吗？”

沈卫笑道：“太一兄多虑了，我有官身在，怎会挂冠而去，我只是离京游玩，三日就回。”

太一也笑了，扔了颗花生进嘴：“我也不管你去哪里，宫里的事，我帮你顶下来了。”

说完，他出了房间。

叶弑满头雾水：“道浓，他既不阻我们，又为什么过来说这些？”

“想让我们记住他的恩德人情，”沈卫示意三更继续收拾，“他说他是来还人情的……”

“你提到这事，我就觉得怪了，这都几日了？叔父那边的家信还没到吗？”

沈卫摇摇头：“估计是驿站还没修好，听说东洋人在那里查得紧。”

叶弑骂了句娘，下楼去布置了，他要带走的东西也不少。

“少爷……”

三更喊了声，林操就飞也似的跑进来。

“不好了，大人，出大事了。”

“是宫里出事了？”

“倒是不算，是六爷死了。”

“鬼子六？”

沈卫大惊，恭亲王虽然退下来了，在京中权贵里的影响力还是极大，就算是十个敏王加起来都不如他。几近起伏，现在还在总理衙门和军机处做领班大臣。

可说是朝廷内的除了宫那二位外的第一人了，这突然过世，怕不是什么好事。

“整个京城都戒备起来了，有人说是道宗的报复。”

“胡扯！”

沈卫才不信纪蝶会做这种事，其余的道宗势力也早被拔除干净了，谁也没能力在戒备森严的恭亲王府刺杀恭王。

“我来告之大人，是好像钦天监要去恭王府。”

“是了，礼部要出人，钦天监也要派人去看下葬的时间地点。”

沈卫想到旨意可能马上就来了，就让三更先继续收拾，他带林操去钦天监。

轩辕九筹也收到消息了，正在前厅那筹算日子，一看他到了，马上拱手说：“大人，礼部那边来过人催促了，说是马上要咱们派人去议礼。”

“轩辕家擅长阴宅地脉，这下葬一事，还劳主薄多操心了。”

来时沈卫就想好了，一推二五六，要不被这事给耽搁了诈死一事，那就不划算了。

恭王号称京城擎天一柱，已历四皇，事过三主，跟老佛爷又是叔嫂，更是建朝来的十二位铁帽子王之一。

这一去，必定会掀起滔天巨浪，那些蚁附在恭王下的权贵，或是想要推倒恭王的大臣，都将会有动作。

朝局大变还是小事，恭王这样的人，上应天星，天相本已脆弱无比，这一来，必然又会有变化。

自不可能朝好的地方去变，一但变坏了，一些妖魔鬼怪都会出来，那时就更麻烦了。

“礼部那边派人来了，”轩辕九筹朝门外瞅了眼，低声道，“他们的意思是大人也要过去。二位尚书大人也都到了。”

沈卫微一点头，看来这担子推不掉了。好在主管的是礼部，就去议个日子，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吧。

一到礼部，二位尚书大人高坐于堂上，沈卫算是主官，就排在他们座下，剩下的各部还派了一位侍郎。

“丧葬之期，要避讳的极多，礼部也有章程往例可循，请沈大人来，就是议个日子。毕竟老佛爷下了懿旨，说是恭王的白事要大办。”

沈卫听闻老佛爷跟恭王不大对付，现在人都死了，自然前嫌尽弃了。

况且现在的老佛爷，和以前的老佛爷也不大一样了吧？

至少按太一的说法，九尾妖狐原来是附身于她肉身之上，现在已脱身而去。

“沈大人怎么看？”

“轩辕主薄是我钦天监第一命士，又对阴宅安葬之法，多有心得，此事由他负责即可。”

二位尚书就都看了过去。

轩辕九筹挺胸抬首，微笑道：“二位大人请放心，我已推算好日子，等七七四十九日后，就可安葬。”

七七四十九日内入土叫热灰葬，一百天入土叫百日葬，周年入土叫周年葬。还有吉利葬，干燥葬，习俗葬，等很多种做法。

工程尚书点头道：“既然轩辕主薄已有成算，那便好了。”

工程需要派人配合恭王府的送葬队伍，将墓穴开启。

这恭王先前就建好了墓地，与乾隆爷四子履郡王的墓相临。南边至大道，西边是大沟，北边为翠华山，占地足有十九公顷。

而从风水上说，东青龙是龙泉寺，西边白虎，是虎峪，背靠翠华山，南有影壁大汤山。可说是样样俱全，当初选址的时候也是钦天监出马。

在墓穴的西侧还有阳宅四进，以及其它侧福晋和几位子女的陵墓。

“我留下轩辕主薄配合二位大人，我还有要事要办，请二位大人见谅。”

“请！”

这二位尚书知道沈卫是老佛爷身边红人，恭王的事，不知老佛爷那边会做什么，都不敢拦他。

沈卫带着林操一出来，就看到一个影子，从巷口走过。

“那人好像是敏王府的侍卫！”

“小人看了也像，我这就去将他抓过来。”

敏王府已覆灭，敏王都不知去向，这些府中侍卫都被蒋昭勋和王贵山画了影，放在各大门前贴着。都是上了海捕文书的，像牛三岁那些人，定然都会留意。

他还敢跑来这条巷子？这边可都是大衙门，又在皇城边上。

侍卫正在朝宗人府走，走得很快，又低着头，要不留神，也没人注意，但他眼看快要到宗人府门前，一只手就按在他肩膀上。

“朋友，你来宗人府做什么？”

侍卫一惊，回头看是林操，他吓得魂飞魄散。

林操跟沈卫几次到敏王府，无论是公干还是做客，他都见过。

当下他抬手想要击退林操逃走，被林操手臂一抬，就按住他胳膊，再一掌直击他的前胸，将他打翻在地。

等他还要爬起来，就被林操一脚踩在地上。

几名包衣奴才冲出来，看着林操服色，瞪眼道：“粘杆处的侍卫怎么在这里抓人？”

“几位哥哥，这人是逃犯，是敏王余党！”

“原来如此！那侍卫大人请便吧。”

沈卫看着宗人府，想刚才也有一位左宗人在礼部堂上。这皇亲下葬的事，宗人府也要参与的。

侍卫被林操像拎小鸡般的抓到沈卫面前，他一看沈卫已吓得瑟瑟发抖。

要是打架他倒不怕，可沈卫花样多，手段也多，他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

“回钦天监再说。”

这边衙门多，眼也杂，有事也不好问。

萧完人正在安排人将阳香插上，一听到动静跑出来一看，就让人把大门关上。

“大人您这是……”

“抓了个敏王余党，看林侍卫的吧。”

林操抽出刀就架在那侍卫的脖子上。那侍卫也是个没卵子的货，一看刀架上来，就吓得尿裤子了。

一时间整个钦天监前厅一股臊味，让沈卫想给他两个嘴巴。

“敏王逃到哪儿去了？”

“我，我不知道啊……”

“还给我装傻？你不想活了吗？”

钢刀在他脖子上轻轻一划，一道细线般的血痕绕着脖子一圈。

那侍卫竟吓得抱着脖子大叫起来：“我死了！我要死了！我……”

“鬼叫什么？”沈卫喝道，“你如实招来，我就放你走。”

“是，是，沈大人，我真不知道王爷在哪儿，我是收到王府副总管刘大人的消息，他让我过来找人的……”

“找谁？”

“找宗人府的左宗正贝勒爷。”

海元？他太爷爷是乾隆朝时的一位多罗郡王，后来到他这辈就只有贝勒的头衔了。好在混到了宗人府左宗正的位子，也算是有出息吧。

怎么说宗人府这地方权力也不小，而且油水多，跟内务府并称二府。

宗室宗亲的婚丧嫁娶封爵等等，都要由宗人府管，连一些例钱，有时都不走内务府，走的是宗人府。

“你来找海元做什么？”

“刘总管给了我一封信，让我交给海贝勒。”

“拿来我看。”

沈卫看他将外衣脱了，又脱了内衬，才看他用膏药贴着一封信在胸前。接过来时，还有些体温。

沈卫一看完信，就一声冷笑：“敏王都到如此地步了，还有心思作乱？这位海贝勒就甘愿做他走狗？”

“这……”

这侍卫也不知信中内容，也无从回答。

沈卫将信递给萧完人：“你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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