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卫静静地看着侧福晋的尸体，半夜她突发炎症，脓水乱流，太一也救不了她，眼看她熬了两个时辰就走了。

叶弑在一旁也没吭声，一夜夫妻百日恩，不管情不情愿，二人有夫妻之实，眼见她受伤过重而死，他也心里难受。

沈卫心中有一团怒火在烧，这施刑的人不单是敏王，还有那纪蝶安排顶替大福晋的道宗妖女。

要不是她施刑过重，侧福晋还不会死。

至少能熬得了几天，毕竟太一可算神医，连他都束手无策，那这伤得有多重。

“给她准备个棺材，寻个好地方葬了。”

沈卫早在京城外看好过几处阴穴，都算是较好的龙脉枝脉，这侧福晋已绝后了，占个阴宅也没什么。

叶弑叫人去买棺材，转头出来跟沈卫说：“你怎么想？那道宗的妖女，要不要告诉敏王？”

“我让林操去了，”沈卫心情沉重，脸色也不好看，“你就不要跑这一趟了。”

他看出叶弑想去敏王府，担心他会出手把敏王也给杀了。

叶弑重重地说：“她不能白死！”

“是，她手中收集到的敏王勾结群臣的证据，我打算……”

“大人，马公公派人来了，要请你和太一道长进宫。”

沈卫心想时子夜还不知怎样，太一必须要留在这里。

“我和叶公子进宫就行了。”

“是，于公公也在外面等着，现在就要去皇城。”

“走吧。”

沈卫看这边叫得急，怕是老佛爷的头痛症又犯了，让叶弑拿起药箱，快步跟着出了院子。

于公公正在那外面搓着手等候，不时还掐着嘴唇上的短须，这去势未净，胡子还能长，这也是他得意的地方。

更成了他于公公的标志，在皇城里那许多太监中，也找不出第二号。

“沈大人，太一道长他不去吗？”

“此行有我和叶公子足够，太一道长他还有别的事。”

“有何事能比得过老佛爷的事……”

沈卫心情不好，当即冷下脸说：“我是大夫还是于公公是大夫？难道我会耽搁老佛爷治病？”

于公公吓了跳，忙陪笑道：“我就一说，一切当然有沈公公做主。”

“走吧。”

一路上都心情沉甸甸的，自然没什么话好说，一切都排演好了，等到宫中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最终还要太一过来顶缸，他们才好脱身。

但这也要在治好时子夜之后了，现在把他留在玉阁，看着时子夜，以免时子夜跟侧福晋一样，炎症发作，发了热症过世。

马公公心情倒是很好，拿着拂尘站在太和殿前，沈卫他们一到，就笑吟吟的走下台阶相迎。

“老佛爷用了沈大人的药，这些日子睡得很踏实，头痛症也轻了些，太一道长没来，沈大人又要亲自妙手回春了？”

沈卫点头道：“老佛爷的头痛症是我心中的头等大事，不过，我此行还有别的事要禀报老佛爷。”

“哦？何事？”

“关于敏王造反的事。”

马公公一惊：“沈大人有证据了？”

“证据确凿，敏王不是一个人想造反，他还联络了朝中一干大臣，看来这有不臣之心的不在少数啊。”

马公公阴着脸说：“这些外臣就没一个好鸟！我早就看穿了！也就是咱们这些内臣，才算是老佛爷真正的贴己人。”

沈卫看他把自己跟他归为一类，有点不自在。

“既然证据都有了，我这就为沈大人回报老佛爷，想必老佛爷也想知道敏王到底要做什么。”

“是。”

等了不久马公公就出来带沈卫进去，这不是治症，叶弑也被留在外面。

老佛爷侧躺在御床上，看气色是好了许多，她那头痛症，在睡觉的时候也不会发作，失眠症解决了，自然头痛的症状也好了些。

看沈卫进来行礼，她摆摆手说：“免了，沈大人帮了哀家大忙，也不是外人了，马公公搬张凳子来让沈大人坐。”

“是，老奴这就去。”

“谢老佛爷。”

老佛爷淡淡地说：“听小马子说你有敏王造反的证据？”

沈卫从官袍里拿出一个册子，又有小太监过来把册子递给老佛爷。

这时马公公搬了凳子来，笑呵呵的请沈卫坐下，又悄悄给他施了个眼色，朝外面指了指。

沈卫侧头一瞧，看直隶总督、九门提督，再加上顺天府尹王贵王都到了，心想这老狐妖要做什么？

卧塌上的女人不紧不慢的翻着册子，上面不单记得银钱往来，还有一些承诺誓言，连带着手印都有。

她的神情也越来越紧张，看到后面，重重一哼，将册子扔在地上。

马公公等人都跪下，大气都不敢出。

沈卫还端坐着，也不随他们下跪，只是安静地看着老佛爷。

“这些人想做什么？请我还政于皇上？我还没死，他们这是想逼我？还想让我去万寿园养老？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老佛爷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手都在发抖。

沈卫走上去将册子捡起，抱手说：“老佛爷，我劝您还是不要生气，动怒会加深病症。”

老佛爷斜瞥了他眼，指着册子说：“你也看过了，你说说看，这是天要灭我大清，还是这些乱臣贼子要灭我大清？”

“天有定数，但天也可逆，这些人嘛，其心可诛。也不过是癣疥之患，只要老佛爷下令，这些人立时伏诛。”

马公公大声说：“请老佛爷诛杀乱臣贼子！”

老佛爷按着脑袋，用手掌打了两下，才指着下面跪着的马公公说：“你想让我杀了他们？杀了之后怎么办？这上面写的人都杀了，朝堂上一半的人都没了。你去做吏部尚书？还是你？”

马公公浑身一抖，忙说：“老奴不敢！”

老佛爷冷冷地说：“我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我年纪大了，皇上年轻。我已垂帘数年，他们早就想我下来了。趁这时候，去扶皇上走一程，也好做个近臣。”

沈卫听她的意思，是不想追究，心一着急，忙说：“不管这些人怎么想，老佛爷是咱们大清的擎天一柱。这些年要不是有老佛爷，哪来的同治中兴？皇上还年轻，日子还长着。这些朝臣心思不纯，我看……”

老佛爷冷光一扫，沈卫一个激灵，差点没跪下去。

“沈大人继续说。”

“是，老佛爷春秋鼎盛，皇上他虽已及冠，可终还是阅历尚浅，不足以驾驭群臣，就是要亲政，也需要老佛爷帮扶，不然极容易被一些有不臣之心的人利用。更会滋养出像是曹操、董卓、鳌拜一样的权臣！”

老佛爷听得不停点头，眼神也和善了许多：“不想沈大人还知古今，懂是非，更懂这为臣之道。让你做钦天监正，倒是委屈你了。”

沈卫苦笑说：“下官也年纪不大，才能以心度之，委屈什么的，臣也自知本事，连科举都没考上，也只能靠着家学，在钦天监做些小事。”

老佛爷轻笑道：“那也不错了，你父亲可是沈青衣，你沈家世代为看井人，洞悉天命，这钦天监正也算是你本份。”

“不敢。”

“小马子，将直隶总督那三位请进来吧。今日就不瞧病了，先将敏王这事处置了。沈大人怕是白跑一趟了。”

“不敢！”

“小马子，你顺便送沈大人到外面，给他取一千两银子。”

“谢太后赏赐。”

沈卫和马公公走到外面，已有人捧着盘子过来了，沈卫看了眼，分出一半要给马公公。

“沈大人看轻我了，这是老佛爷赐的，我哪敢乱拿，你我情同兄弟，这些小钱，沈大人还是拿回去补贴家用吧。”

沈卫也不推脱，知道这马公公现在当红，来钱的路子多得多了，想要来结交的人怕不都是上万两银子的给他。

马公公叫来于公公，让他带沈卫出皇城。

“这般大的事沈大人为何不早跟我说？”于公公抱怨道，“要万一出事的话，我可担待不起。”

“于公公多虑了，此事是老佛爷交代的机密事，我也不敢胡乱透露。”

于公公这才释然。

正快走到皇城门口时，一队巡逻的侍卫突然停下来，瞧着后面的一间宫殿瞪大了眼，沈卫一回头，心也一跳。

就看那宫殿的房间前站着数名宫女，全都是浑身是血，穿着宫袍，下面的腿却不见了。

“哎哟，我的妈呀！又闹起来了。”

于公公也吓了好大一跳，捂着脸不敢看。

“这是闹的什么？”

“鬼啊！”

于公公拉着沈卫说：“这宫中闹鬼的事时常有，找了好些道士来做法事都没办法……哎，沈大人不是会抓鬼吗？要不帮马公公这个忙？要是把这破事给解决了，沈大人以后就算是跟宫里的各位侍卫交上朋友了。”

沈卫正在盘算，又看了眼，却见一只白狐冲过去，将那些鬼都冲散了，白狐又回头看他一眼，才钻进了宫殿里。

那老佛爷就是九尾妖狐，这白狐跟她一定有干系，倒不如借机留下来看看。

“既然是马公公的事，我责无旁贷，定然要帮忙的了，于公公可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请说。”

沈卫要了些抓妖的法器，然后又要了些吃的，就有侍卫过来带他到偏房里等候。这时，一个腰阔臂圆的侍卫走上前说：“一等侍卫鄂宁见过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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