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们三人的对话，无一例外，和刘汶苇在外打工时，与那些酒肉朋友们，平时喝酒吹牛的话题都差不多。以前和外头那些酒肉朋友们，在酒桌上无非就是聊人生，谈理想，吹嘘过去，假设未来，另外还有那男人酒桌上必不可少的，女性。只是这时把吹嘘过去换做成了嘲笑过去，因为，他们的过去是什么傻样，对方都心知肚明。然，聊人生，谈理想，假设未来，这几点依然没有改变。换言之，这场同学聚会，对刘汶苇而言，是无聊至极的。大多数都是在听江川和何振军述说他们自己的辉煌事迹。

江川：“我们家现在做的生意呢，怎么说吧，也还算可以，勉强糊口吧，哎，就拿我那辆别克说，按照目前的形式，只需要两周左右，就能买下了。我和我爸接下来时打算在县里多开几家，然后等赚够了钱，再继续做大，最后开个公司，做成连锁的，到时候可就是日进斗金了。”

何振军：“可以啊，江总，看来你对市场的经济掌握得挺透彻啊，那我以后毕业了，可得来跟你混啊，到时候记得给口饭吃啊。”

江川：“开什么玩笑呢，你一个大学生来跟我一个高中毕业的混？那岂不是白费了你的学历？我也就是有那计划，能不能成还两说呢。哦，对了，苇哥，你有啥打算？”

刘汶苇犹豫片刻，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打算，于是道：“我想存点钱，然后去一趟千鸟渊。”

江川和何振军对视一笑，江川说：“搞什么？就存点钱？去趟千鸟渊？”

何振军说：“哎，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可别藏着掖着，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听听，让咱哥们些给你参考参考，这去一趟千鸟渊哪能算什么理想啊？”

又思索了片刻，既然去千鸟渊不算是理想，那么，他想起了薛柠曾对他说过的话“只要你不放弃，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书法家。”于是说：“我想成为一名书法家。”

这话一出口，不禁引起江川和何振军二人的哄堂大笑，“很好啊，志向果然非常远大，难怪你一开始不愿意说呢···哈哈哈···”“苇哥啊，苇哥，你还是没变化啊，还是以前那个样，说话没个正形，跑嘴跑火车，现在这年代像你这样可是追不到妹子的哦。”

他永远都忘不了此刻江何二人那几近狂欢的笑脸。

心里想着：不是他们让我说的吗？我说出来了，他们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尽管有再多的疑问，可他还是跟随着江何二人一起大笑了起来，气氛显得异常的融洽。

又是闲聊了一阵后该到了结账买单的时候，江川故作开玩笑道：“哎，要不，为了祝贺苇哥以后能成为一名伟大的书法家，这顿饭就让苇哥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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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汶苇一听，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这江川还是和以前一样，老喜欢占点小便宜。就算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那，这祝贺关请不请客吃饭有什么关系？而且，不是你江川邀请我的吗？

“唉，下次吧，等我有钱了再请。”

“不会吧苇哥，打工这么久不会一分钱也没存吧？”何振军带着质疑地笑着调侃。

“嘿，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哪能让苇哥请客呢？我请，算我的。”最后还是江川去买了单。临了时，在酒店门口，江川对刘汶苇说：“苇哥啊，作为多年的老哥们，我说句老实话，你也别不爱听，真的，有理想是好事，可问题是啊，咱们得先把温饱解决了再说，你说是不？”

随即留下一个“善意”的微笑，便开着他那辆崭新的别克轿车匆匆离去。

跟多年不见得老同学一聚，让他越发的觉得自己活得一无是处，是个废人，身处在这世间，就连让世界蒙羞都做不到，就是让自己蒙羞。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家，躲在房间里练习自见禅师教他的越空。

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心情，走在了回家的山路上，对于江川最后那句话，他表示尤为的感谢，感谢江川还是口下留情了，江川并没有直接说“苇哥啊，作为多年的老哥们，我说句老实话，你也别不爱听，真的，有理想是好事，可问题是啊，你得先把温饱解决了再说，你说是不？”他说的是咱们，“咱们得先把温饱解决了再说”而不是“你得把温饱解决了再说”，所以他还是要感谢江川口下留情，尽管这并不能改变江川话里的意思，但终归还是比直接说破的好受些。

一路上想着想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加身，突然又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对着空气大骂：“草，连江川这种货色都能活得这么潇洒···”

其实在他的心里，他一直都是看不起江川的，他认为江川就是一个喜欢装，又没有半点能力和特长的，无非就是命运对他好点罢了。若是拿他跟自己比，自己好歹也是练过武术，学过音律，还有一手好看的字，哪点不比他江川强？想到这，他又变得锤头丧气，哭丧着脸，就好像随时要哭出来了一样。因为这些都只是他以前的特长，什么武术，钢琴，吉他，书法···，这些东西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荒废了，现在的他，只不过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废人，不，是废物。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的同学一聚，让他开始了极度的自卑，以至于直到他死，都没能再抬起头看着世界最后一眼。或许在他这最后一段时光里，陪伴他的除了孤独，就只剩下越空和无穷无尽的幻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