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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有天,细细想来,竟然是残忍的。
建孟府府城里,不止一家酒楼如此,但凡有考生的地方,基本都是这个氛围。
那些大家族里,气氛也差不多。
众人忍不住叹气。
直到不知谁喊了句:“放榜了!”
听到这话,考生们齐刷刷站起来。
这会巳时末,也就是上午十一点,终于放榜了?
从早上六七点等到现在,大家都快把自己人生经历都说一遍了。
真的放榜了。
所有人都往贡院方向走,纪元也深吸口气。
紧张吗?
肯定紧张,一个期待已久的结果,一个为之努力很久的结果,肯定是紧张的。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考不中,那面临的结果是什么。
又或者说,名次不够好,面临的结果是什么。
当初岳昌为什么从府学离开?
除了竞争失败,还有他家做的那些龌龊事之外,还有一个很少人提起的缘故。
他不再是神童了。
对府学很多人来说,也没有挽留的价值。
如果他还表现的像个神童,府学也不会让他离开。
纪元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准备,也做好面对成绩的准备。
说一千道一万。
他是重活过一次的人,不用怕的。
害怕是因为恐惧,也是因为未知。
他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用害怕。
过来张贴榜单的士兵,正好看到纪元。
不行,这榜单张贴之后,他肯定要去问问纪元的名字。
考试的时候那么有胆量。
怎么现在榜单就要揭晓了,还是那么有胆量?!
这种秀才,不管他能不能考过,都要当个好友的。
这叫张明的士兵干脆把榜单给了同僚,挤到纪元身边。
纪元看了一眼,自然也认出这位,就是考试时,在自己身边监考的士兵。
他们这些考生们都出来六七天了,没想到士兵们还在守卫,真是辛苦。
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道:“敢问这位书生,你叫什么名字,老哥我是有些唐突,可有话真的想问。”
纪元,李廷他们见眼前的人没有恶意,也好奇对方的问。
那张明道:“你怎么就不紧张呢,我随便遇点事就紧张的要命,我是真想交你这个朋友。”
众人笑,原来是这么回事。
钱飞还道:“想跟纪元交朋友,那再正常不过。”
“对啊,跟他在一起当朋友,保准你学业进步。”
纪元也被他们逗笑,客气跟眼前的人行礼,对方道:“我叫张明,今年二十二,是府城的守卫,临时调过来做事的。”
纪元答:“我叫纪元,今年十四,是府学的学生。”
这边话音未落,前面榜单张贴好,挤在最前面的人喊道:“解元!纪元!”
“今年的乡试第一,是纪元!”
纪元下意识往前看,那张明则满脸不敢置信。
他没听错?!
没错听吧!?
可周围人都看过来,眼神紧紧看向十分淡定的小兄弟。
他就是纪元!
是今年的乡试第一!
啊?
他什么身份,来跟乡试第一交朋友?!
纪元朝张明点点头:“这会有些事,一会再聊。”
“好好好,你先去忙。”
张明肯定不会问对方忙什么。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对方是乡试第一啊!
无数人过来祝贺。
纪元如今已经不需要别人护在身边,自己就可以应付得当。
李廷钱飞他们,脸上也是满满的祝贺。
熟悉纪元的人,基本上都是同一个想法。
果然如此。
这就是他们共同的念头。
果然如此是纪元。
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但又觉得震撼。
不意外是因为,这是纪元,从他们认识纪元开始,他便是最勤奋最聪明的那个。
震撼是因为,纪元就跟他的名次一样,永远是第一,永远是状元。
他才十四岁。
不,十四岁生日都没过。
“恭喜你。”
“纪元,你果然是第一。”
“乡试第一,是你。”
“可喜可贺。”
“这是你应得的。”
没错,这是他应得的。
纪元就该是第一!
纪元一一回礼,眼睛明亮,抬头看向榜单。
榜单第一的位置,正是他。
不少人也看过去。
建孟府正荣县安纪村人士。
祖父母俱不在。
爹娘俱不在?!
啊?
这?!
化远二十三年十一月生。
今年还不到十四岁。
无论哪一条信息,都让人震惊。
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年纪,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怎么考上解元的?!
没人知道答案,但对每个人来说,心里都是极大的触动。
“我,我是第三?!”
“怎么会,我才第九。”
贾昊惊呼,二十五岁的贾昊考到乡试第三,已经很好了。
二十三岁的赵云天能得第九,也不算太差。
只要不跟纪元比。
是的。
只要不跟纪元比。
想到他们两个考前还跟纪元齐名,脸都要掉地上了。
人家纪元是实打实的第一。
考试突然改变时间,突然延长时间,甚至天气突变,都没能影响到他。
人家该第一还是第一。
反而是他们,心绪不宁,考前还想着一定会超过对方。
这是超过?
还是丢人?
贾昊跟赵云天已经无暇去想这些,他们已经被后来的人挤过去了。
所以人都在找自己的名字。
纪元也帮着好友们找。
从第一排开始,以此往下看。
白和尚第五。
再往后看,众人聚精会神。
高老四第十七。
正荣县一个秀才三十一。
还有一个意外的人,纪元之前让了自己廪生的食宿给三堂的秀才,那秀才今年三十五,名叫汪柱良,他在第六十四。
再往后的名字就不认识了。
今年乡试,只取六十八人。
纪元他们再三确认。
认识的人当中,只有白和尚,同在数科的高老四,再有正荣县一人。
还有就是三堂秀才汪柱良。
李锦,蔡丰岚,李勋他们,全都落第。
众人表情怔怔,盯着榜单看。
多年的努力,全都在这张榜单上。
三千多人的考试,最终还是没能脱颖而出。
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是正荣县的牛秀才,今年四十三,这是他最后一次乡试。
等到下一届,就超过了四十五岁,没有报名的资格。
年纪最小的是安小河,今年十七,还大有希望,所以并未有那么伤心。
牛秀才最后的希望落空,捂着眼睛哭泣。
跟他一样的人还有很多。
考上的也会哭泣,比如汪柱良,他今年三十五,虽说还未到年龄,但家里实在支撑不下去,否则不会厚着脸皮用纪元是食宿。
他也在哭。
哭泣的,欢喜的,怒骂的,遗憾的。
众生百态。
李锦跟蔡丰岚有些笑不出来。
两人长长叹口气。
他们真的努力了,他们也用了全力。
但考不上就是考不上。
至少今年考不上。
周家兄妹俩过来安慰蔡丰岚,李锦爹娘也是这般。
以后再考,有的机会。
纪元却不好安慰,只道:“等你们默了卷子,我替你们看看。”
谁料这话一说,周围人竟然全都看过来。
“能不能帮我也看看。”
“纪解元你有空吗?我也落榜了。”
“还有我还有我,您能帮我看看吗。”
啊?
这不行啊!
他哪有那么多时间,只能给好友同窗们看文章啊。
可为周围哪管那么多。
这是解元啊!
那水平能一样吗。
让他帮忙,对自己是大有裨益的!
好在及时出现的殷博士把纪元救出来,否则真的要被塞了满怀的文章。
李锦蔡丰岚他们看着,眼神流露出羡慕。
蔡丰岚又看了看榜单,叹气道 :“在正荣县的时候,以为我有些天分,来了府城方知,那边天分并不如人。”
要说能考上秀才的这些人,从蔡丰岚到钱飞他们。
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有天分?
若没有天赋,甚至都不能站在这。
特别是家境一般的学生,都是超过旁人的聪慧。
在自己家附近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脱颖而出。
出了自己的家,来了更大的地方。
方知田地广阔,他们那边天赋,顶多是聪明,远远称不上智慧。
周家人道:“每年来来往往书生那样多,都是这般过来的,能在三十岁之前考上举人,就是佼佼者了。”
这种竞争,往前便是平步青云,谁又不努力呢,谁又没有天分呢。
“回头让纪元,殷博士他们,帮你们看看文章,今年全当积累了。”
“三年后,说不定还能跟纪元当同窗。”
这话让蔡丰岚摇头,忽然想到,他在正荣县丙等堂的时候,认认真真考到乙等堂,就是不想跟这样的变态当同窗。
如今想来,以后再也不会有当同窗的机会。
不过没关系。
后进者依旧可以奋发。
周家大少爷见他摇头,微微皱眉,蔡丰岚今年也因身体缘故,这才出了问题,他不会因此一蹶不振?
谁料蔡丰岚道:“同窗是做不成了,以后努努力,当个同僚吧。”
众人笑。
好家伙。
刚落第,就想着自己以后能当官。
难道还要当进士不成?
周家大少爷松口气,不怕考不上功名,就怕这口心气散了,看来蔡丰岚没什么问题。
蔡丰岚说出大家的心声:“身边有个纪元,也都习惯了。”
“再说,本就没有他聪明,再不学学他的努力,那还能当好友吗?”
钱飞跟李廷同时点头。
而此时的纪元,已经被殷博士带着去了府学的研学处。
殷博士满脸带笑,看着纪元忍不住道:“好,考上了,还是解元。”
殷博士平时能说会道,此刻却只能讲出这些话:“你辛苦读书,也是该如此的。”
纪元则认真谢过殷博士。
他的五经博士其中之一就是殷博士,那些笔记,他如今还在用。
“还要多谢博士您,不是您,我也学不了那么多。”
殷博士笑着点头,又拍拍纪元肩膀:“走吧,监临官去休息了,但学政,左右训导在等着。”
作为乡试解元,肯定要去拜见自己的长官们。
按照时下流行的说法,这些都是他的房师,也是他的老师。
纪元被殷博士带着前去。
学政的官署已经站满了人,见纪元过去,都道:“纪解元来了!”
纪元快步过去,一一拜见房间内的长官。
众人看着眼前的学生,忍不住频频点头。
好学生,确实是好学生。
监临官跟主考官都夸,今年的解元着实不错,还年少有为。
今年的监临官是不介意学生年纪较小的,还说后生可畏,合该如此,正是他们天齐国选贤的证明。
学政笑着道:“恭喜纪解元了,以后就是举人了。”
举人。
十四岁的举人。
这在场许多官员,甚至也只是举人的身份,大多夫子,也是举人的功名。
如今这少年,跟他们竟然一样了。
不对,不一样。
十四岁的举人,以后前途无量。
他可不是什么家族里培养出来的庸才,是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
但凡府学的夫子们,谁不知道纪元的勤奋跟自律?
三年来,不曾有一日耽误功课,更无一日缺席。
这在整个府学来说,都是很罕见的。
也有人在向殷博士道贺。
纪元可是亲口说过,自己的五经之一是跟着殷博士学的,这就是亲师了。
刚来建孟府府学,就教出来一个解元,殷博士的前途也是光明的。
整个研学处热闹无比。
好在府学的夫子们也忙了很久,最后对纪元道:“回头衙门会派人去量裁,再穿公服,便是举人的公服了。”
“只等着乡试宴即可。”
纪元参加过乡试宴。
但三年前那次,是危机四伏。
而今年,是他正儿八经的乡试宴。
八月三十,一整天的时间,府城都在讨论秋闱放榜的事。
纪元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大家的耳朵里。
头一次听说的时候,应该是三年前?
他那时候考上童试,还是小三元。
这才过了三年,他就考上举人了?
还是解元?
整个建孟府三千多秀才,他又考了第一。
“等会,他是不是那个,给梦蝶令配图的书生?”
“就是他!还被岳家模仿那个。”
“可恶的岳家,不是他们闹事,咱们还能看到很多他画的画作啊。”
“他才多大年纪,我怎么记得年纪很小?”
“今年十四!”
“过了十一月份,才满十四周岁!”???
天。
这,这是真正的天才啊。
府城里关于纪元的名字跟小道消息,飞速传播。
其他秋闱放榜的举人名气加起来,也不如一个纪元。
没办法,大家都快习惯了。
就连贾昊跟赵云天也不得不承认,从各种地方拼凑出来纪元的故事,放在谁身上,谁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甚至连他多年前的诗句都被拿出来大吹特吹。
他抄的那几本书,竟然又卖的火热起来。
周家书坊一时措手不及,只得临时加印。
整个府城里,关于纪元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与众不同。
就不说府学了。
单论他住宿的地方,东郊栖岩寺,就迎来一大波游客。
放榜第二日,栖岩寺小沙弥们,照例打着哈欠,开了寺门。
等会,门口怎么这样多的人?!
他们没看错吧?
一个小沙弥看着他们手里拿着香烛,还是问道:“你们,你们是谁?”
“你们来找谁?”
来此地的香客,多半是家里有学生,又或者本身就是今年落第的书生,开口就道:“找纪元。”
小沙弥立刻道:“不行,禅房重地,不能随意进出。”
众人失望,又有人道:“那我们烧烧香总可以吧?”
这肯定没问题啊,寺庙就是让人烧香的。
再说,他们栖岩寺从未有过这么多人过来拜佛啊。
寺庙门打开,他们赶紧去找师兄师父们。
他们栖岩寺终于不是那么冷冷清清了?
如果说来烧香也就算了。
负责禅房的两个和尚忍不住挠挠头,怎么有那么多书生要来住禅房啊。
就算住在这,也不能保证跟纪元一样啊。
可书生们是不管的,赶紧道:“沾沾解元的学问也是好的。”
“你们这清静,正好读书。”
“是啊,这是几个月的银钱,给我留个禅房。”
“我我我,我也要。”
一时间,原本冷清的栖岩寺,顺便成了府城必来参拜的寺庙之一。
但凡家里有学生的,怎么也要来烧个香。
白和尚看着,忍不住摇头,还跟纪元,蔡丰岚道:“这也不意外。”
不意外?
两人想到白和尚长大的寺庙,那寺庙叫青云寺。
因为白和尚考上童试第二,又在府学名列前茅,所以青云寺的香火越来越旺盛。
想来白和尚考上举人,那边的香火不必多说。
那边都是如此。
而出了个纪元的栖岩寺,更不用多说了。
栖岩寺住持甚至都过来,说什么都要把纪元,白和尚,蔡丰岚三人的食宿费给退,甚至每人退了半年。
为什么?
因为栖岩寺以后的火热是必然的。
住持甚至道:“放心,贫僧把他们安排到西边禅房,绝对不会打扰你们三位。”
这样,好像确实可以?
纪元扶额。
蔡丰岚跟着笑,白和尚摇头,不过劝了住持一句:“凡事不要过度即可。”
青云寺在他看来,就有些过度了。
虽说每年给他送来的银钱越来越多,可白和尚总觉得不安。
白和尚看看纪元,纪元一向聪明,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他解决青云寺的麻烦。
算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纪元,白和尚这边如此。
其他举人虽不如纪元这般,刚揭榜就被学政请去,可隆重之处却更为甚之。
比如贾昊家里,贾昊全族开了祠堂,放了鞭炮,更是准备在乡试宴后宴请亲朋夫子。
到时候还会送信到嵩阳书院,好让那边的夫子也知晓此事。
乡试第三,这成绩已经很好了。
赵云天等人也是如此。
如果说这些人还在可以想象当中。
但其中一个举子,甚至已经买下一处宅邸,聘了美男为仆,美女为妾。
揭榜前一日,他还穷的要命。
如今,已经有了身家。
等纪元听说这人是谁的时候,简直瞳孔地震。
竟然是那个叫汪柱良的秀才。
这,这之前看着也不像啊,只觉得是个家境不好的学生。
谁能想到的,一朝脱了青衫,竟然如此得意。
车马仆从,一切奢侈,已经没了之前的寒酸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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