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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安宫出来,我走在长街上,一步一步的慢慢走着,过路的宫人立刻退到宫墙跟上,跪下来行礼。m.ghjun.com
我一边走着,一边打眼望去,每个人都是慌张的低头,没有一个人敢僭越与我有一瞬间的眼神交汇。
他们都怕我,惧我,但我却不知他们心里是否真的尊敬我这个所谓的后宫之主。
我想起了当初在北境军里,人人都是坦荡的,真诚的,坚定的眼神。我只要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同伴,我与他们有说不完的话。
演武场上他们会毫不留情的把我摔在沙场上,然后再大笑着伸出手把我拉起来。骑射我赢了的时候,他们会竖起赞扬的大拇指,然后还会夸一顿大哥的箭术是多么厉害,就连草原上的箭手见了都会手抖···
大哥,大哥···那个时候,我还可以常常骑着马,从函谷关一路奔到上阳关,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未升起时,跳上大哥的窗台,敲响一声锣,惊醒梦中人···
如今,我开始感觉到孤独,强烈的,持续不断的孤独感。
正月十五上元节,萧慎说要带我去清风楼,看朱雀大街上的花灯。
我又再想起小时候,每年上元节我都会缠着大哥,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这样远远的,我就能看着大鏊灯,还会在袖子里藏好铜钱,在街上遇了戴面具游行的杂耍艺人,我就掏出铜钱来撒,大哥被挤得摇来晃去,我就揪住他的耳朵,咯咯直笑,也不管大哥疼的龇牙咧嘴,还是紧紧的护着我。
萧慎提前让梁召在清风楼定了最好的观灯位子,又要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言说一边吃一边观灯,吃完了再下去逛街市。
我见身边只有采蘋和梁召,再加上三四个禁军护卫,十分不放心,梁召便低声对我说道:“娘娘尽可安心,因着前两次刺杀,臣早安排了暗卫护在四周,就连蒙大统领也在宫墙上,定然不会让陛下娘娘再遇危险。”
我这才点点头,又听见街市上一片热闹的欢呼,望过去的时候竟瞧见对面楼上有人在往下撒钱。
“那是谁?”萧慎站在栏杆处,望了一眼又问梁召。
“回陛下,瞧着像是户部侍郎家的公子。”
“户部侍郎?”我一听来了兴趣,也走上前去,远远的瞧不真切,不过气派倒是真气派,这灯火璀璨,人潮涌动里,隔了街市还能瞧见他那一身亮丽的锦衣华服,心里不免感叹,果然是家里有矿的,便说,“真是那个冯大人家的公子!有钱真好,站楼上撒钱可真是痛快!”
“你也想撒钱?”萧慎立刻转身朝着梁召喊道,“拿钱来,快,皇后也要感受一下这种有钱人的快乐!”
我一下子没忍住笑起来,瞧着梁召当真掏了钱出来,一脸心疼的交到萧慎手里,我拿过来在手里掂了掂,笑着问萧慎:“陛下,你看我们两个现在像不像周幽王和褒姒?”
“胡说,”萧慎不高兴的脸一沉,哼了一声,又问,“你撒不撒?”
我将钱袋子又扔还给梁召,说了句:“这种快乐还是让那冯公子自己体会吧!”
“那我们就体会一下看别人撒钱的快乐。”萧慎搂住我的肩膀,看了一会,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大婚的时候,皇爷爷下令朱雀大街挂彩灯三日?”
“记得,容翡来看过,和我说跟上元节的彩灯一模一样。”
“我们大婚当夜,我在宫墙上喝了半宿的酒,望着这满大街的彩灯,心里想的都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却不知道这个女子就在宜秋宫,守着我与她的洞房花烛。早知道是你,我上什么宫墙,喝什么酒,看什么灯,早早回去洞房,兴许现在咱们的孩子都落地了!”
我没答话,眼神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大婚夜,洞房花烛,有没有那一夜,于我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呢?
对面的冯公子仍在兴致昂扬的撒钱,一边撒一边高声喊着,太吵了,也听不清喊的什么,我移了移眼神,便看见了袁廷钧。
灯火阑珊里,他朝着我点了一下头,便消失在人群里。
“陛下,”我转过身,从萧慎的怀里挪开身子,屈身行了个礼,道了声,“臣妾去更衣。”
“好。”
我带着采蘋出了房间门,门外的护卫立刻便要跟上来,我朝着身边的采蘋看了一眼,她会了意,对着护卫说道:“大人在此,夫人只是去更衣,有我跟着就行了。”
拐了个弯,我瞧着护卫没跟上来,便拉着采蘋下了楼,推开与楼上正对着的房门,陈之章坐在房内桌前。
“在外面守着。”我低声嘱咐了采蘋一句,走进去,关了门。
“我以为你不会来。”陈之章站起身来,背后是窗外闪烁的灯火。
“若我不来,”我走到桌子前,在他对面站着,“你会安心回北境去吗?”
“难道你已经忘了我曾经说过的话了吗?”他望向我的眼神都是阴沉沉的。
“我没忘,我很好,”我心里开始生出些许的不安来,心虚使得我又再说了一句,“我现在过的很好。”
“你所说的很好,就是日日给自己喝避子汤?”陈之章在强压着自己的情绪,但我仍感觉到了他的愤怒。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的语气冷下去,我太过于了解陈之章了,正因为如此,我只能以伤害他的方式来逼迫他。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他的怒气已经难以压抑,他走到我身边来,却仍旧用一种关切,担忧的眼神看着我,语气也开始软下去,“当初,银川寨一战,你因受了冻,落下寒疾,这些年喝了多少汤药,挨了多少银针,方才缓过来。你却给自己喝凉药,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糟蹋你自己?”
“因为我不能有孩子!”多日来的压抑,我的情绪也在崩溃的边缘,但我仍旧攥紧了袖子里的拳头,咽下喉间的苦涩,“若我生下皇子,父亲在朝堂上就会承受猜忌,而北境军,还有你,如何自处?朝堂上那些人,会日日在朝堂上哭喊,未雨绸缪,为防纳兰氏异心,镇国公不可任职枢密院,陈之章不可掌北境军!”
“那又如何?”陈之章终于爆发了,他吵着我大喊,“我陈之章问心无愧,对得起朝廷,纳兰家三代镇守北境,抛头颅洒热血···”
“朝堂上的人不会看得见我们纳兰家的牺牲,不会看得见你陈之章的忠心!”我一拳锤在桌子上,稳住情绪,“他们只会看见,生下嫡皇子的中宫皇后,有一个任职中枢的父亲,有十万北境军的后盾。”
不等陈之章回应,房间的门忽然大开,我转身便看见了萧慎那张冷漠的脸,而他的身后,梁召一手捂住了采蘋的嘴,一手握着匕首抵在采蘋的脖子上。
“不!”在看到采蘋的命被握在梁召手里的那一刻,我彻底慌乱了,我往前走了两步,却被陈之章拉住,我看见他望向我时眼神里的挽留,望向萧慎时眼神里的杀意。
萧慎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脸上尽是冷漠,但只缓缓的说了四个字:“玉儿,过来。”甚至,我根本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情绪,也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多少我和陈之章的对话。
陈之章拉住我的胳膊,我朝着他用力的摇摇头,一句话都没有说,但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最终,他还是放开了我。
自始至终,陈之章都是最懂我的人,他明白我的坚守,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更明白此时此刻,若采蘋丢了命,我会疯。
我一步一步的走向萧慎,眼神里开始露出祈求,我看着他的眼睛,然而,那里面没有一丝我想要的回应。
萧慎向我伸出手来,我却跪在他的脚下,以一种卑微的姿态和语气向他祈求:“陛下,求你,饶了采蘋。”
“玉儿!”陈之章还是忍不住的喊了我。
而我此刻能做的,只有用更加卑微的语气再次说道:“陛下,求你,放过采蘋,臣妾愿受惩处!”
萧慎俯下身来,双手托住我的胳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而我仰头看他时,那双眼睛里的冷静,隐藏了一切的眼神让我第一次在面对他时感受到了惧怕。
他将我揽进怀里,轻柔的声音一如从前,他说:“玉儿,我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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